《海王狮》樟

7、沥沥（中） 好疯狂

　　好疯狂。
　　怎么办，这件事怎么办？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这样告诫自己。
　　可是，如果是人发的短信——
　　我刨出柜缝里的文件夹和手机，厉己一瞬间会意，我们拿着照片和档案对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手机这一项。年轻女孩爬山旅游怎么可能不带手机，徐浅清死得太玄了，秦岭山脚下的那个公安局和检察院TMD干什么了，这么大的疑点居然都没发现。
　　有人带走了她的手机，而且还用她的手机给她的朋友发短信，很显然，他或者她不希望徐浅清的朋友发现这一点，后来可能这人无法再模仿徐浅清的语气或者不想继续活在偷了死人手机的阴影中，干脆就把手机关了。搞得我以为徐浅清失踪了。那么，这个偷死人手机的家伙肯定有问题，他可能知道徐浅清蹊跷死去的原因或者，是这个人，直接导致了徐浅清坠崖身亡。
　　“怎么样，要不要报警？”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人名警察。
　　“这案子都一年了，可能没人理。”厉己一想了想说，“我先找律师朋友咨询一下吧。”
　　“只有这样咯。”
　　厉己一来了一天就走了，却给我的精神生活带来了灾难性的变化。本来，我是初出茅庐怀抱梦想的编剧，现在，成了一个在昏暗房间发疯思索坠崖案的菜鸟侦探，油头垢面，浑身发臭，然后在工作岗位上魂不守舍，喃喃自语。
　　“喂！认真工作，不要发呆。”有个狠心的家伙拿了卷书拍打我的头。
　　我一个恍惚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赵子建那张怒气冲冲的大脸。
　　“你怎么回事？这几天就跟丢了魂似的，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赵子建这个工作狂对我一顿埋怨。
　　“嗯，该做的应该都做了。”我没精打彩地回应。
　　“噢，那你说说我拍得怎么样！拜托编剧小姐给点建设性意见。”他拿着剧本，像一个抽查功课的家庭教师。
　　“好不好你决定哪，你是导演。”我爱理不理。
　　“什么叫我决定？是你写的剧本啊，难道你对它没有感情吗？你的评价对我的工作有决定性作用！”他简直气爆了，深呼吸一口后，“喂，到底怎么回事？你男朋友是不是要分手？”
　　“喂——喂——”我一把夺下他可以当凶器的剧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怎么了，看你这几天就和见鬼了似的。”他看我恢复了些元气，小心地问。
　　“是见鬼了！”我没好气地把剧本塞还给他。
　　“真的？这段奇遇说来听听，我们好歹还是同事呢。”赵子建还真感兴趣了。
　　我觉得他今天很反常，正常状态下的赵导是个对鬼怪感兴趣的人吗？仔细一看，他穿了件海军风T-shirt和水洗牛仔中裤，一改往常黑煞星的风格。
　　“你——你中邪了，穿成这样？”
　　“你才中邪了，我在认真准备形象大改造。这不是你说的吗——”
　　看见这样的赵子建还真不太习惯，他竟然在变装的同时连性格都变了。
　　“——清新自然的色彩可以改变人的心情！”他忘我地说。
　　我从他忘我地眼神里读出他决心超越自己的愿望。片场里的每个人都一心一意地投入工作，大家都为了一个美好的目标奋斗，只有我日子过得一团糟。
　　为了让他安心，我说：“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突然死了，心里很感伤。”
　　我不敢说那些来历不清的短信和根据模糊的猜测。如果告诉这个一心拍电影的工作狂怪力乱神的事，他说不定会崩溃的。
　　他很惊讶：“你朋友死了？”
　　他沉默着，眉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皱得更深。
　　“对不起。”他收拾好几盘带子，“你很坚强，在房里关了一天就可以出来工作了，我父母死得时候一个月没上课呢。”
　　按我本来的性格，肯定会嚎啕大哭，不吃不睡把厉己一折磨地生不如死。但这件事太诡异，我还来不及悲伤，就被怪力乱神的事吓得不敢出门，好容易恢复了理智又觉得徐浅清死得蹊跷。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慌，不能悲伤，找出真相，不能让她死不瞑目，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眼泪，悲伤，痛苦这种简直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纵然心里想了这么多，说出口的只能是：“还好，你不是也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痛彻心扉的么。”
　　他听我这样说，很明显放心了，爽朗地说：“本来还头疼怎么安慰你呢，我不擅长安慰人。既然你想通了，是最好的。”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忘了说，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哇——到家了好舒服”我把双腿放在沙发背上，倒挂下来。血液流进脑部，这种倒挂运动真是让人从头到脚都舒服。
　　只有在家里才能这么爽。
　　我拨通了厉己一的电话，问：“进展如何？”
　　听筒里他的声音充满希望：“我朋友也认为徐浅清的事很蹊跷，值得调查。现在就在西安机场。”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吗？这时候我心头一阵酸楚，听到律师也想调查她的死因时，我真正意识到徐浅清死了。
　　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我没有为孤单一人在坟墓里的朋友伤心，反而为自己感到无尽的害怕。
　　蜷腿坐在沙发上，我没声音流出眼泪。我很害怕,觉得那个偷了死人手机的神秘人一直就悄悄潜伏在我身边随时会给我致命的一刀。
　　我又走去了徐浅清家，她家楼下的火锅店，牛杂铺，拉面馆，服装店还有那家小小地毛线店，全都没变。
　　毛线店是她暗恋情愫的开始。
　　她初次暗恋的男生正是我的现任男友，厉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