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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沥沥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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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天气依旧闷热,但如赵子建聪敏,他自然有本事改善人际关系。
当我们在杭州的拍摄快要结束时,意外见到匆忙赶来找我的厉己一。
酒店的咖啡厅里,他怔怔看着玻璃杯不说话。
脸上的伤完全好了,可那一副总是看见粘在鞋上的狗屎的表情,让我不安。
“怎么了?”我心里惴惴不安。
“何少罗”喑哑的声音吓我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才开口,“我们这次分开好久了。”
“嗯……”我觉得他今天很反常,以往不是会说想我吗之类的话么。
“我要跟你说一件你可能接受不了的事。但我必须说。”
我就知道。
“你要说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我想逃。
“徐浅清——她没有失踪。一年前,她就在秦岭坠崖死了。”
“轰——”一枚炸弹在我耳中被点燃。
我呆呆看着前方,却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没事吧?”耳边传来厉己一着急的声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感到头晕目眩,喘着气让他重复。
厉己一很悲伤,但他的眼神还是如旧温暖:“她死了,徐浅清她死了!你一定很难受或者不愿意相信,这些我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但你要接受这件事。”
他攥紧我的手腕,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很硬。
然后,他又解释说:“其实每年都有人登山死的,她好像是和一帮朋友在那里旅游,然后不小心摔下去了。”
我剧烈呼吸,好像不这样我就会窒息而亡。不可能,这个声音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我就是要死了,沉在重重黑海中,拼命挣扎,想找一节浮木。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我搜索脑海,寻找推翻这个荒谬消息的证据。终于,木椅把手给了我抓住浮木的机会。
“不可能!”我掷字有声,“我去年圣诞节还和她有联络。”
“哼——”厉己一无力地笑了,“我才要说不可能,她的身份证复印还有当时照片的复印我都有。你别自欺欺人,我说了你可以悲伤痛哭,但是不能拒绝相信。”
“不是,你也有可能是弄错了,同名同姓的人也不是没有。”我认真地告诉他。
“别这样,这种事我第一次碰到,你伤心是必然的,但是对不起,我不懂怎么安慰你。”厉己一看到我这样固执,很是难过。
“我不伤心,我就是不相信,怎么能相信呢?你有证据吗?”我挣脱他攥住我的手,浑身颤抖,想放开声音吼,却没有力气。
“何少罗,你想想,我会弄错吗,我会骗你吗,我怎么可能骗你?”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塞到我手上。
我看到文件夹时,觉得它如此可怕,以致真的喘不上气,好像那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是我死期。
剧烈颤抖地手打开袋口,落下很多纸张。
第一张。
徐浅清的身份证复印件,那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看错的脸。
第二张。
恐惧或者恶心。那都不是我经历的感觉。
她躺在发白光的桌子上,双眼紧紧闭着。全身是只有尸体才有的死白和僵硬,同时还有很多青紫的伤痕。
我没有再翻下一页的勇气,全身被透明的麻绳缠在椅子上,眼前的残忍照片和厉己一,让我无路可逃。
我坐在椅子上,厉己一还在说着安慰的话,可我听不进去了。我逐渐,一点一点地感受到毛骨悚然。她是死了一年了,厉己一和这些官方证据不会说谎,可是——
“天啊——不会的,不会的,她不该死,不该这样的。”我哆嗦着摸出手机,把去年徐浅清的短信翻给他看。嗓子眼发紧,我完全可以相信厉己一,但是——这些短信怎么解释。太荒谬了,难道——难道是——
“——见鬼了。”厉己一目光空洞看着那些短信,从中秋到新年,这些都暗示徐浅清在那段时间应该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化为粉末装进坟墓。他和我一样面色死白,全身哆嗦,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文件夹撞倒桌上的玻璃杯,玻璃摔碎的清晰声音冲击我的耳膜。
我差点疯癫了,脑子里想着,徐浅清只挺挺地躺在床上被缓缓送进焚尸炉里,她的父母在一旁相拥哭泣,可她却把手机藏在手里给我发短信说:“今天北京很冷”;然后当她成了一把灰的时候还可以无敌地给我发短信,当她的骨灰盒被塞进土里,这个寂寞的女骨灰还在和我发短信……
我和厉己一恐惧地腿肚子打颤,浑身哆嗦,瘫倒在沙发上时,没有注意到身后打开的电梯门。
赵子建穿了件舒服好看的藕色polo衫,练习微笑从电梯中走出,抬眼就看到我和厉己一肩并肩挤在一张沙发上。他本来就不擅长微笑,此时那个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微笑僵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借口家里有事,我推掉了跟随外景的任务,把一切都拜托给了赵子建。
他站在房门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冷哼一句:“男友确实难得来,你也太热情了吧。”
我那被甩进电离层烧过,又扔到冥王星冷冻的脑子自然觉不出他的莫名意味,呆呆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陪不了你们了。”
真的有事,当然是真的有大事!
我们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这样比较有安全感。虽说让我们觉得危险的理由很可笑,可我们不由自主地想这样做。把那个带来噩耗的文件夹和手机塞进柜子缝,我干脆猥琐地当了回乌龟钻进棉被铺就的龟壳儿。
最终——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不信鬼。”厉己一憔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像个寄居蟹在单人沙发上缩了近24小时,此时双腿麻木,脚步不稳,差点摔一跤。
“我也不信鬼。”我马上从被子里钻出。
黑暗和麻木身体让我们都冷静下来,那些不该发来却真实储存在我手机里的短信和厉己一的文件夹,告诉了一件相互矛盾的事。
“这件事也太玄了,假设没有鬼,那么就不是鬼发的短信。可是徐浅清已经进坟里了,所以是她——”
“打住,不要绕到头上,所以——是人发的短信”我从床上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