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季 （下） 赵子建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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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改台词，惊喜地发现厉己一在线上。他马上和我视频聊天，点开屏幕，我吓得倒吸一口气。他的额头和脸颊上贴了好几块纱布，嘴角边有一大块青紫，小小地笑一下，就疼歪了嘴巴。
“你怎么了？和人打架了？”这副样子真吓人，我的脑子马上开始无因果联想。
“没有，我从雪山上滚下来了。”他还一脸镇定。
“什么？”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身上呢？有多少伤口？你还能动吗？”我连珠炮般的发问，又语无伦次。
“没有没有，别担心。就是有几个乌青。我要是瘫了怎么和你聊视频啊？”他好笑地看着我，“穿那么厚衣服，伤不了。只可惜了这张脸见不了人了。”屏幕另一边的厉己一还很淡定。
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放下心，但是脸上的伤似乎真的很严重。
“你脸上，好严重。”我指着屏幕上一块块的纱布。
“是刚敷的除疤药……”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想到这么吓人。”
“那，你现在在哪儿？”
“西安一家宾馆里，我在这儿待了一整天，无聊死了。”他重重地叹一口气。
看着他闷闷不乐但人有活力的样子，我的心情终于安定。
确定厉己一没有大碍后，我立马赶到片场。
梅雨季节，闷热的空气使剧组很多工作人员都提不起劲干活。今天的拍摄状况连连，男主角是青岛来的，哪受过这种天气的折磨，NG多次不说，就是在路上站一会儿，也会大汗淋漓，平均两分钟补一次妆。化妆人员的手脚也很不利索，粉底液打翻了，眼线笔找不到了，吸油纸漫天飞舞了。因为闷热潮湿，人人都很烦躁，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耐心，所有人都只是机械地做一些平时做惯的工作。
我站在赵子健身后，他是导演，现在正翘着腿，坐在一张宽敞的藤椅上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情景。两个月的相处，我也逐渐了解这个导演的脾气，他虽然一言不发，但是额头的青筋跳得厉害，说明非常生气。大热天，脸色依然白净，指不定在心里酝酿什么可怕的计划呢。
终于，男主角的妆补好了，赵子健不耐烦地说：“action”。
男主角便跑向在西湖边等他的女主角。
谁知，难道天气真的这么糟糕，还是刚下了场雨路面湿滑。男主角，竟然，没有牵住女主角的手，就直接掉进西湖里了。
我目瞪口呆，又觉得很好笑。可是站在赵子健身后，不敢放出声音大笑，只得使劲憋着。他突然站起来，回头看了眼使劲憋笑的我。我被他的眼神吓住，马上摆出严肃的样子。
他迈着威胁性步伐走向慌成一团的人群，职员们看着导演千年寒冰似的脸，立刻噤声。毫无预兆的，其实我可猜出来，他把剧本人甩到还在水里扑腾的男主角头上，随着他低沉愤怒的嗓音，开始了可怕的训话：“你今天的状态在哪里？你的专业素养在哪里？从早上开始就不停NG，天气有这么热吗？你话不会说，路也不会走，双目失明了？不要以为有点名气，就可以对我摆谱？你要懂得敬业，否则你会永远掉进水里！”他迅速转身看着吓得冷汗直冒的剧务人员，一个个地恶狠狠地扫视他们，说：“化妆，摄影，道具，你们都是专业团队，是拍摄电影的基础人员。怎么，觉得天太热？这里好歹是水边，那四十多的温度，在横店不也拍出了优秀的作品，就你们这点能耐，别丢人现眼了！”
他骂完话，胸膛剧烈起伏，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很有导演架子地说：“今天先收工，回去先总结反思。”他转头看了眼刚爬上岸，还在淌水的男主角，说：“尤其是你，明天看你敢NG，我就敢换演员。”
去年的最佳新人惨白了张脸，不住地说：“不会了，不会了，不会了……”
果然，我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在赵子健没有感情的领导下，剧组现在是一盘散沙，演员们只是机械地各司其职，失去了对角色的热忱。
谁能料，此时……
赵导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编剧小姐，我们下午喝点茶，聊聊剧本吧。”
“呃！”我打了个嗝，说：“好——好呀。”
湖边的剧组人员全都同情地看着我。
我内心无声呐喊：“神啊，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我开刀！”
湖滨的pizza hut里，赵子健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看了眼不断打嗝的我，说：“赶快喝了。”
等我平静下来，他开门见山地说：“何编剧，我认为导演和编剧始终要保持很好的默契，才能完美地控制拍摄进度。但是我们在一起工作两个月，你从没想和我培养默契。”
我一听心里就怒，当我怀着有好的心态见你时，你又是怎样自命不凡地对待我的！
我单刀直入：“导演，难道就只能别人为你提供默契吗？难道合作就只能别人为你瞻前马后，你不会为他人奉献吗？”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的直接。
我接着说：“你根本不懂怎么和别人融洽相处，你不懂teamwork，说实话，我真的很怀疑，你的上部作品是怎么得大奖的？”
他安静地听着我的话，搅拌着杯子里的柠檬。
长时间的，可怕的安静，笼罩在我们之间。
“你说的对。”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不怎么会与人相处，可是你不用怀疑我电影的真实性，那时我有一个很合拍的team。”
“那你这次为什么不请他们，而是用公司的？”
“因为——”他的眼神里泛起一阵悲凉的雾色。
“内讧？”我下意识回答。
“嗯——差不多吧。”赵子健惊讶地看着我，“怎么，你知道？”
我得意地看着他诧异甚至惊惶的神色，说：“就你这样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性格，你的团队不解散就怪了了。”
赵子健又沉默了，他真的很喜欢沉默，搅拌了几下杯里的柠檬，说了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这次我惊讶了。
“我知道，我的个性不容易与人相处，但是一直没有正视。谢谢你，你是唯一个，这么直接告诉我，让我面对现实的人。”赵子健一改往日威严的导演架子，主动认识错误。
赵导是想洗心革面吗？
果然他认识到自己那种狂妄自大的性格是有危害的了。
“以后，如果我说话，做事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就帮我一下吧。我没有故意要让你们难堪的意思，只是希望能把电影做好。”他郑重地说完最后一句，一副我不答应死不休的表情。
“可以。”我还是很乐意帮助一个交际恐惧症的人的。
“哼哼。”他眯起眼睛笑笑，严肃的样子消失后，他看起来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文艺小青年。果然，成功太快，赞扬太多，让他自信膨胀，变成那么个自大狂。
“为了工作顺利，请一定指教。”他举起满是柠檬果肉的红茶杯与我碰杯。
“叮——”安静地房间里玻璃杯相碰的声音让人心思澄明。
与西湖边烟雨迷蒙的景色大相径庭，秦岭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清晰的翠绿色。空气中弥漫着初夏千种植物一齐发出的张扬味道，让人越闻越觉得快乐。
阳光穿过密匝的树林，在盖着苔藓和不知名蘑菇的草地上投下亮绿色的光斑。
张开鼻翼深吸一口森林的气息，厉己一愉悦地笑了，一鼓作气跑到山顶。
“啊啊啊——”他张开双手遮在嘴边，对着远处云雾中的的青山大吼。
“真美哪。”他惬意地躺在在山顶上，树荫是最这样的伞盖，相机不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年轻人，小心点。”厉己一移开遮着眼睛的相机，看见一个黝黑的大爷背着竹筐操着西北人的口音对他说话。
“什么？”
“我叫你小心点，你没看到这是个悬崖么。夏天从这里往下看确实是一片绿，但其实这个坡可陡了，每年都摔死过人。”老大爷一脸紧张。
厉己一躺着转头，往下看时倒吸一口气，山好像被人从中劈开，他爬上来的这边是缓坡，另一边几乎是笔直的峭壁。若是不懂地理的旅人来到这里，恐怕真的会摔得粉身碎骨。
那位大爷小心地把他拉起来，厉己一双腿发抖，说：“老大爷，真太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季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