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错》祗王涉江

21、【贰拾壹】同床异梦（下） 君似明月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阳光以极缓的速度行进，在层层纱幔之下，更是微薄，和希睁眼时早已是日上三竿。伸手往身边靠去，只剩余温，人早已不在，忽然有点慌，赶紧起身，几乎是扯开纱幔，心中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气闷。
　　拉开纱幔的一瞬间，一个淡然笑的笑意印上眼帘，和希舒了一口气，也回应一个笑容。
　　“我见你睡的香，便不忍叫醒你。”
　　“尘~”
　　“嗯？”
　　“下次你若醒了，一定要叫醒我。”
　　蔚尘放下书，走到床榻便，把纱幔挽上去，又半跪在虎皮塌上，轻轻擦拭着和希的眼角，“好。”
　　意识到蔚尘的这个动作，和希才赶紧直起身，也抬起手用亵衣胡乱在脸上抹起来。原来那一刹那，流泪了自己竟然都没有发觉。
　　“绿荷！”和希唤了一声，一个婢女便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放下，出去吧。”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绿荷，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有些奇怪，直到蔚尘拧了毛巾，才恍然大悟，乐呵呵的转身离开，原来重公子和少爷的感情这么好。
　　“什么时候醒的？”
　　湿热的手巾，让和希顿感舒服，闭着眼睛感受着巾帕之下的那只手，有力道的在自己的脸颊上脖子上游走。
　　蔚尘并不答话，一副认真擦着脸的样子，和希不满的拉下蔚尘的手，“还是我伺候你吧，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成佛一样供着，一副生怕我死······”
　　不待和希说完，蔚尘俯身上前用唇封住和希的嘴，良久感受到身下的人身体僵硬，才赶紧移开身体，也是一脸无辜，“是你抓住我的手的啊！”
　　和希愣愣的松开手，扑闪着眼睛，望着蔚尘。
　　蔚尘不喜欢听到“死”这个字，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才保住了他的命。和希看到蔚尘低落的眉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吧。”和希收起流水帕，放到一边的木架上，“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大美人在读什么书。”
　　“随手拿的。”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情诗啊，呵呵！”瞥见蔚尘脸红的样子，和希顿觉有趣，不禁就想逗逗他。“哟~已经看到最后一首了，你不会一晚上没睡觉，看了一晚上情诗吧。”
　　“没有，没有，这里都是写民间收集的歌词。”蔚尘赶紧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跟和希解释自己一晚上睡不着的原因，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能唱么？”
　　听到和希问到这儿，不禁松了口气，点点头。
　　洗漱完毕，和希把所有的家丁和女仆召集到花园里，完全不理会蔚尘的疑问。花园因为露水，显得有些清凉，四面本来的人群很快便将花草上的露珠碰落，顿时整个花园便热闹了起来。
　　“我这里有一本歌集，谁唱得好，我就赏谁？”
　　和希站在垒的高高的花坛上，高举着蔚尘翻看过的那本歌集，宣布自己的新游戏。在宁府从来不敢逾越的下人们，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起哄起来。
　　起哄的人多，真正敢上去还真没有人。望着窃窃私语的人群，和希撇着嘴望着低下的蔚尘，蔚尘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完全不理会拼命使眼神的和希。
　　蔚尘扫了一眼闹哄哄的人群，这才发现，昌胤根本不在人群之中，这个昌胤不是总是粘着和希么，怎么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呢？难道昨晚回来的不是昌胤？
　　“那我试试吧。”
　　众人闻声纷纷向后望去，很自然的让出一条道来，来人衣冠楚楚，倒不像是个小厮，反而有些儒雅气息。蔚尘刚想问问和希这人是谁？不料刚一转头，就瞥见和希紧握的双手，简直可以听到骨头吱吱的声音了，蔚尘有些心疼的看向和希的脸，却发现他已早没了先前逗乐的神情，一副强忍着怒气的样子。
　　和希从花坛上跳下来，大吼一声，“皇上驾到，你们还不行礼？”然后自己微微欠身，拉着蔚尘就要走。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和希一骂，顿时纷纷下跪行礼，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都低着头，也不敢起身。
　　昌胤气喘吁吁的跑到后花园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整个行宫的下人全跪在地上低头不语，只有三个人鹤立鸡群般惹眼，一个是双拳紧握的和希，另一个是完全莫名其妙的蔚尘，还有一个一脸和善笑容的李烈桓。
　　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李烈桓给破坏掉了，和希没好气的数落着姗姗来迟的昌胤，“让你好好照顾皇上，你上哪儿去了啊？”
　　李烈煜倒是毫不在意和希的怒气，两只眼睛从一出场到现在一直盯着蔚尘，“重公子。”
　　蔚尘有些莫名的看向和希，完全不明白这个皇上怎么会认识自己，于是拉着和希的衣袖扯了扯，嘀咕道，“我认识他么？”
　　“重公子，莫非是忘了那个雨夜？”李烈桓靠近蔚尘，微微俯身在他的耳畔，低声说道。
　　虽然李烈桓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但是以当时的气氛，整个花园连蝴蝶振翅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和希又怎会听不到呢。蔚尘感受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不断在加大力度，有些吃疼，却不敢叫出来，因为蔚尘忽然间记起眼前这张不断放大的脸。
　　“啪！”
　　蔚尘还来不及想怎么和和希解释，就感觉到一阵风呼啸过去，李烈桓已经捂着脸倒在地上了，原本跪着的人全部惊异的扫了一眼，瞬间把头埋的更低了。
　　“皇上！”昌胤见此，赶紧跑过来搀扶李烈桓。
　　李烈桓用食指用力的擦干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没事儿，希儿弟弟不懂事。大家都起来吧。”
　　虽然李烈桓是笑着说完这些话，但是众人哪敢逾越，要是院子里有洞，恐怕每个人都把脑袋埋进去了。李烈桓或许只是装作大度而已，见众人没有动静，倒是很坦然的冷笑一声。
　　“主子都不跪，你们做奴才的跪着到真是碍事。”
　　昌胤当然听出了李烈桓语气中的不快，赶紧示意众人离开。
　　“皇上，您还不知道吧，这是先帝亲自设计的行宫，不如昌胤陪您过去逛逛啊。”
　　“希儿弟弟，我来这儿，不是问你意见的，只是顺便告诉你一声。”李烈桓依然是那副书生模样，看起来白白净净柔柔弱弱。但是言语中确实有不容轻视的风范。
　　说完，李烈桓转头看向一边完全陷入沉思的蔚尘，眉头紧蹙。“重公子，从新介绍一下，我叫李烈桓，一朝天子，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实现当日的诺言。”
　　李烈桓完全不顾已经要抓狂的和希，转身，“这宅子确实不错！”
　　昌胤无奈，对和希使了使眼神，便跟着李烈桓消失在后花园中。
　　“希儿我······”
　　“诺言？”和希阴阳怪调的重复着，让蔚尘心里一紧，“昨晚你就知道他来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夜不睡？”
　　“我一夜不睡是因为······”蔚尘咬紧下唇，实在不知如何说起。
　　“因为什么？因为怕我知道你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嗯？”
　　“希儿~”
　　“别叫我！”
　　和希甩开蔚尘的手，朝与李烈桓离开的小道走去。蔚尘赶紧追过去，重新拉起和希的手，放在胸口，“我可以解释。”
　　和希停下来，却不看蔚尘，“好，你解释，我听着。”
　　你看看我好不好，蔚尘双手捧起和希的脸，和希的个子已经比蔚尘高出了小半个头，加上和希高昂着下巴，让蔚尘不能直视他的眼。
　　“看着我好不好。对不起。”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一会儿是达官贵人，一会儿是王爷，现在连皇上都来了，你重蔚尘多了不起啊，我宁和希怕是官职不够啊！”
　　“和希！”蔚尘打断和希的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蔚尘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听到希儿这样的尖酸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利剑。希儿这样的脾气，怕是要吃亏了，蔚尘看惯了世间百态，李烈桓看起来是一脸和善，谁知到和希那一巴掌会给宁家带来什么呢？
　　“我知道你在说气话，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来看你。”蔚尘闭着眼转身离开，只留下和希一人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良久，直到蔚尘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后花园，和希才低下头，刚一低头，眼泪就像倾盆大雨一样哗啦啦的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