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错》祗王涉江

20、【贰拾】同床异梦（上） 行宫坐落

　　行宫坐落在一坐叫做灵仙山的山脚，两面环山，一面环水，无论是空气的湿度还是泥土所散发出的特别的味道，都让人顿感舒适。此时正值傍晚，透过院子里大槐树的树叶渗透进来的金色的阳光，在饭桌上投射出各种奇特的光影。
　　蔚尘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宁静过，如果自己真的能像这样过完一生，此生足矣。
　　“尘~”
　　“嗯？”
　　和希拿开在蔚尘眼前晃动的手腕，“我叫了你好几遍，在想什么呢？”
　　蔚尘只是笑，端起手中的碗，埋下头喝了一口。若是真的能和希儿一辈子在这里，真是神灵的恩赐。
　　低着头继续勾画的未来的蔚尘又怎么会看到此时和希的表情，蔚尘一连串的动作，传递给和希的信号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正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里，以至于一整天都在失神状态。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你可以直接离开的。”
　　蔚尘放下碗，有些疑惑，这种冰冷的语气，如果不是看到周围只有花花草草，蔚尘一定以为这是其他人在说话。
　　“昌胤怎么还不回来？”不等蔚尘再说话，和希就放下碗筷，唤来几个小厮，让他们去府上看看情况。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以至于每一寸光线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蔚尘不自觉的就想要伸手去触碰，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人，什么是被爱，但是在这里，似乎仅仅只是呼吸一口气，就能感受到什么叫爱。
　　幸福来临的太突然，蔚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研究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以至于蔚尘忽视了刚才在和希脸上看到的那一丝不快。
　　直到一声马厩的长鸣，蔚尘才回过神来，低头问了一句，“有谁要走么？”
　　“少爷说要回去接昌胤。”一个婢女恭恭敬敬的答道。
　　蔚尘这才放下手中似乎还没有研究够的不知名的小花，跑出门去。
　　“要回去，怎么也不和我说？”
　　和希只是笑了一笑，便一脚踏上马车，却被蔚尘一把给拉了回来，一个踉跄跌坐在马车前座上，和希猛地抬头，咬紧下唇不说话。
　　“别孩子气了，现在天都快黑了，明早我陪你去。”
　　和希看着蔚尘的眼睛，良久，依然一言不发。牵马的小厮老早就躲得远远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们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只有蔚尘还愣愣的一脸迷茫。
　　“昌胤又不是小孩子，嗯？”
　　“哼！”和希用力在蔚尘的手腕上掐了一下，蔚尘冷不防的叫出了声。
　　“为什么突然···”
　　“哼！”
　　“少爷······”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似乎有马车声，说不定昌胤他们回来了。”
　　远处的马车轰轰隆隆的很快便进入了视力所及之处，原本大好的心情被和希莫名其妙的怒火浇灭了，现在更不想看到昌胤，只好转身准备回房去。
　　“他回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比起昌胤，我更担心的是你。”和希顿了顿，就径直往马车驶来的方向走去。
　　蔚尘撇撇嘴，也转身回房去。
　　“重···重公子······”掌灯的婢女支支吾吾道。
　　“有什么事么？”
　　“您别怪我多嘴，您当真没看出来少爷在生气？”
　　蔚尘点点头，不置可否。
　　“少爷一下午都在做各种······”掌灯的婢女思考了一阵，“额，各种动作。”
　　蔚尘有点不明白，那婢女又继续道，“我是说，少爷他似乎想讨您开心，但是您一直处于不太搭理的状态。”
　　“什么叫讨我开心？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蛋露出这张天真无邪的表情，那婢女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我是说您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么？我从没有见过少爷这样伺候过一个人，我是说，少爷亲自给您盛饭夹菜，还特意摆弄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给您讲故事，我从没见过少爷跟昌胤以外的人这么热情。”
　　“他做过这些？”
　　“看来您当时真的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我一个小婢女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您真的太冷淡了。”
　　对于她说的一切，蔚尘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好像隐隐约约和希是给自己讲了什么，但是因为过于沉湎与这个地方，并没有认真听。
　　“哦。”
　　看到眼前的大美人皱眉唏嘘的样子，掌灯的婢女赶紧移开视线，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想掐死自己。她未进宁府之前，就听人说过这个重蔚尘，传说中他曾是京城第一花旦，冷艳无比，就连王公贵族想见都并非能如愿；也有说他是妖童，见过真面目的人都不能活；也有传说他是个薄情寡义的戏子；更有说他原本是王爷的娈童，后来爱上和希少爷而被刺杀，不得不远走他乡。
　　她听过的传说少说也有十几种，常常就会想像这样的男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有如此多的故事，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你叫什么？”
　　“嗯？”看到已经走远的蔚尘忽然转身的一句似有似无的问话，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快要跳了出来。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用紧张。”蔚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想大概那掌灯的女孩以为自己要罚她，于是撇撇嘴转身离开。
　　我叫绿荷，女孩儿心底默默的念叨，却始终没敢大声说出来。
　　和希回房间的时候，蔚尘正坐在虎皮榻上看书，这个床是特别设计的，一面靠南窗，另一面放了一张与床等高的小方桌，桌下打了隔层放了不少书。床四周四根浮雕龙柱，红色的沙曼蜷在床顶，床榻很宽，铺着虎皮，蔚尘便坐在虎皮上。
　　“看什么？”和希踮着脚尖走到蔚尘身边，低头轻声问一句。
　　“《春秋》”蔚尘望向和希，宠溺的一笑，便又低头看书来。
　　“好看么？”
　　蔚尘点点头，合上书，任由和希像大爪鱼一样环着自己。
　　“昌胤怎么样了？”想起之前和希闹着要去找昌胤的情景，低下眉。
　　“很好。”
　　“那你放心了？”
　　和希松开手，站起身来把头顶的红纱幔放下来，四周墙壁上的灯光透过纱幔，只留下红色的光线，有些暧昧的情愫，“我们不谈他好不好？”
　　看到和希的样子，又想到之前那掌灯的婢女的一席话，蔚尘也知道自己下午有些过了，原本还想再问问宁国师的情况，便只好咽回去，等明天再问了。
　　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长的更高大的男人，蔚尘忽然有种很复杂的心情，在他最美的成长的阶段，自己却不在他身边，没有看到这样一个纤细柔弱的孩子是如何成长的。
　　看着望着自己出神的蔚尘，和希忽然拦腰抱起蔚尘，轻轻放到床铺中央，自己就挨着他斜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看着蔚尘。蔚尘笑着捏了捏和希的鼻子，“看什么？”
　　和希只是摇头，继续看着，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惹得蔚尘咯咯笑个不停。
　　“还没看够么？”
　　“看不够。”
　　“我这么好看？”
　　“恩。”
　　蔚尘见和希丝毫没有要睡觉的准备，便也打起精神，能这样和希儿聊聊天，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蔚尘伸手撩开和希脸上因为斜躺而落下的发丝，“希儿，这三年你过的好么？”
　　“你过的好么？”
　　蔚尘闭了眼，回忆一幕幕上涌，“能拥有现在就够了。”
　　“我也是。”说罢和希放下手臂，平躺下来，看着头顶的一卷红幔。
　　“我常常想，如果三年前，我不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和希转过头，一副期待听到答案的样子。
　　“我们会不会也能走到今天，而那些痛苦的过程都省略了。有时候我又想，那时候离开真好，因为这样天神把你还给了我。”
　　和希翻身压在蔚尘身上，轻轻吻上蔚尘的眼，带着湿漉漉的气息，“我也常常想如果那一箭没有射中你，我们会怎样？”
　　夜色已凉，大概是忘了关窗，晚风骤起，红纱漫天飞舞，灯火也变得若隐若现。“风起时，总是没有预料，但你总会知道，风一定有停的那一刻。”
　　“不，我不想等风停。关窗！”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窗户吱吱呀呀被关上的声音，红幔也慢慢停止了摆动。
　　看着和希仰起头，露出的那隐约却分明的棱角，蔚尘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