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9、重生

　　不出所料，果然我成为了宫里人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所有人都当与我是不存在的，就算在我面前也敢说我几句：
　　“唉，太子妃挺可怜的呀！新婚之夜就…”
　　“太子殿下也真是，这么漂亮的太子妃搁着不要。”
　　“太子心里恐怕只有婉嫔吧！”
　　我也只能装做什么也没有听见，心里说不出的难过。顾宸九，为什么会改变得那么彻底，仿佛生命里从未出现过我这样一个人。莫少一，我突然好想见到你，好想听到你的安慰。可是从此以后，我便被这华丽的牢笼囚禁了，我没有机会再出去了。诺琅…也不在了，我溜出宫的机会便更加渺小。除了每日向圣上和皇后请安，便没有任何活动，我尽量减少与其他宫里人碰面的机会，我不想听到那些话，被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的话。
　　我静静地坐在凉椅上，望着夏日的天空。心里烦躁不安，坐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站起来：
　　“啊，无聊啊！”我在院子里来回转悠着，踱来踱去。我想出宫，强烈地渴望着。越渴望自由想念诺琅的念头就越发强烈。我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便扔出去，使劲儿地抛出去，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量。
　　“嗷！”
　　我心里一紧，啊，莫非我打到人了吗？我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心里还是期待着，期待着是顾宸九。皂靴出现在墙角边，然后露出白色的裤脚，顺着看上去，是他---二哥，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极为俊美的脸上还挂着汗珠，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啊，不，甚至比美人儿还要妖娆。
　　“二皇子吉祥。”沫云赶紧给二皇子打千。
　　“吉祥什么，都被你们家主子砸了。”他不像是生气了，更像是一种挑逗。
　　“真是对不住，我并不是有意的。”
　　他走过来，把脑袋凑到我跟前，天啊，居然淤青了。我…闯祸了，尽然砸伤了大名鼎鼎的二皇子。
　　“瞧你，都给我砸伤了，说，怎么补偿？”他嘟着嘴，俏皮地无话可说。
　　“我…我帮你擦擦吧！”
　　他点点头，把头凑得更近了，几乎就要挨着我的鼻子。我拿出手绢，给他擦了擦，他“咝咝”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轻一点，疼！”他的语气很温柔，特别地诱惑人。我的脸开始发烫，手指也有些颤抖。他偷偷地看我，眼神竟与顾宸九那么相同，那一瞬间我都快被他蒙骗了。心里阵阵地刺痛，原来还是那么在乎顾宸九，还是会为他难过。
　　“好了，别离我那么近！”我推开他，他却瞪着我：
　　“疼！再帮我吹吹，知道把我砸伤了是什么惩罚吗？”他的眼神更加挑逗，笑得那样邪恶。我只好妥协给他继续擦伤口。
　　“太…太子…殿下。”沫云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手一僵，手里的手绢缓缓飘落，我怔住了。他怎么会突然来了？然后而且还看到了这一幕…二皇子不紧不慢地蹲下去，然后优雅地拾起地上的手绢递给我，他的笑让我整个人都在旋转。
　　“二哥怎么会有空闲的时间到东宫来，况且如若被人看见也不好罢！说出去或多或少会影响二哥的名声。”顾宸九的语气出奇的冰冷，充满了敌意。他的笑容是愤怒的，我从未看见过他如此霸气的一面，他果然变了。二皇子冷笑，他轻轻地看着我，然后把头靠得很近：
　　“怎么？那么关心她吗？不是连她的盖头都没取过吗？这算什么新婚？”二皇子的话又一次重重地戳到了我的心窝，疼得我喘不过气来。顾宸九的手臂上青筋突现，他的表情是冷漠的，是愤怒的，他一直瞪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这也不关凌俊王的事情吧。”顾宸九恶狠狠地回击二皇子，二皇子勾起嘴角，笑得那般邪恶。
　　“是啊，这是私事，可不关我的事！”他最后望了我一眼，那目光有太多我不想触及的地方。他走了，沫云也退下了，只剩下顾宸九。他紧紧地看着我，仿佛想把我看透。
　　“你刚才在做什么？知道传出去的后果吗？让我的颜面放在那里？”他的质问那么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利箭着我的心。我被他彻底激怒了，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无耻。我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坐在凉椅上：
　　“你的颜面？那我的颜面呢？你不会没有听到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吧，你又在做什么？就算你不喜欢我，可是取下盖头又怎样了？取下来会碍着你什么吗，会让你的婉嫔受伤吗？啊？”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嘴的醋意，真是一下就把气势压下去了。他的双眸忽然一亮，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婉儿？”他的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越琢磨就越奇怪。可能是猛然听到他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所以觉得怪怪的。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凉椅上，悠闲地吃着葡萄。上京的葡萄比起辽洛的可差远了，不甜先不说还那么小。
　　“你说话啊！”他有些着急了，哼，害怕我伤了她吗？
　　“我要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来的啊？既然那么讨厌我，把我休了呀！谁怕谁啊？”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吃着我的葡萄。他气得脸红脖子粗，鼻翼一扇一扇的。
　　“别以为我不敢！告诉你，你只要敢动她一根毛，我就休你了！你放心！”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了恶狠狠的狠话。气得我胃开始抽搐，什么人啊，气得我简直。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个毒舌！
　　“告诉你，没取盖头不吉祥的是你，可不是我！”我扯着嗓子，真想让上京的人都听到这句话，让他不吉祥去吧！我蜷在凉椅上，胃绞绞地痛。以前胃疼的时候有诺琅帮我揉，可是现在，只有靠我自己了。可恶的顾宸九，我们走着瞧！
　　“太子妃，快跟奴婢去一趟。”渡月拉着我便走，我的胃还在抽搐着，疼得我呲牙咧嘴。路上渡月告诉了我很多细节，还教给了我该怎么说话，怎么坐，总之我一个也没记住。皇后已经在等待我了，顾宸九和另一个女子也在。女子的背影很优美，长发披在腰间，纱绸的裙子散在脚边，真是温柔的美人胚子。她应该就是安婉吧！
　　“太子妃，今日我叫你来，是想问清楚一件事的。”皇后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慈祥，更的是多严肃。
　　“是。”我低头瞄了瞄顾宸九，他的面容是难过的，又有些紧张。
　　“新婚之夜，太子是不是没有取下盖头啊？是不是让你独守空房一整夜？”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所以人一直都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呢？真是不解。听多了，心里就好受些了。我该怎么回答？既然安婉也在旁边，那应该是先审问了他们的，我要如实地回答吗？顾宸九轻声咳了咳，他的表情很凝重。
　　“嗯？怎么不回答？”
　　“我…那个，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我把…把太子殿下赶出去的…嗯，我们吵了一架…哦，不不，是我不想…”我说话的声音极为微小，皇后有些气怒，她不耐烦了：
　　“嗯？说清楚一点。”
　　“是我把太子殿下赶出去的，因为我…我不喜欢他。”这次，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一字一句地均匀地说了出来，生怕他们听不清了。顾宸九的好像有些晃动，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皇后挑挑眉毛：“哦，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回答非常坚决，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他们所说的，可是真的？”皇后还是一脸狐疑。他们说的？顾宸九真是不要脸，居然说自己没有错，居然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身上，心里还是会痛，还是很难受。他居然为了安婉，说是我的错。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他在安婉那里，心开始有了裂口，鲜血奔涌而出。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我说的是真的。”我的语气很确定，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帮了顾宸九，我怎么那么傻，啊！
　　“好，既然是这样，那么罚你抄礼记二十遍，女戒罚抄十遍，按照宫规，还要罚打十大板，不过看你还小，就折半打五个。”什么？我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早知道我就说实话了，何必自讨苦吃。皇后的笑容浮现出来，“现在知道惩罚了，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
　　我想说实话，可是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又收回来，这样不是毁了辽洛女子的形象吗？我怕什么？顾宸九，我要让你惭愧到死。
　　“我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要罚便罚吧！”
　　皇后的笑容敛了起来，外边的刑具已经备好了，我哆嗦着走过去，心里开始害怕，我从小就怕疼，这下可好，兜了个烂摊子。我趴在长椅上，手扶着椅角。顾宸九的表情是那么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是他还是皱着眉毛，双眸紧紧地看着我。
　　“啊！”我还没有反应，棍子已经落了下来，屁股剧烈地疼起来，我咬着嘴唇，坚决不让泪水滑落。啊，好疼。太阳炽烤着我，这便更加难受了，“疼！啊，疼…”我尽量压住我的声音，可还是疼得让我想哭泣。终于止住了，我从长椅上滚下来，重重地碰到了我的屁股，疼得让我无法动弹，我也不敢动弹。整个下半身都麻木了，怎么那么疼啊。我扶着长椅站起来，可是腿疼得让我又摔了下去，就像被刀刺穿了似的，剧烈地痛。
　　“太子妃，扶着我吧！”渡月走过来，扶起我，我挣扎着爬了起来，顾宸九！这下你开心了吧！我背对着他们，走回东宫。路上的丫鬟奴才们对我指指点点，泪水一直在眼眶周围徘徊，可还是被我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我躺在床上，渡月帮我擦着活血膏，疼得我呲牙咧嘴。我坚决不喝药，那药那么苦，我永远不会喝的。
　　“太子殿下，太子妃正在擦药呢，您等会儿进去吧！”
　　顾宸九没有理会沫云，直冲冲地冲进来。
　　“你们先下去！”顾宸九的语气十分冰冷，简直让人发怒的冰冷。沫云她们望了我一眼，然后就退了下去。我把被子笼住头，我可不想看到他。
　　“给我出来！”顾宸九拉着我的被子，我挣扎着不同意。他力气很大，还是把被子掀开了。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把头翻向另一边，背对着他。
　　“木槿卿，你倒是吱一声呀！”
　　我猛然转过头，瞪着他：“我又不是老鼠，吱什么？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厚颜无耻！”
　　他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把脸凑得很近，让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的确是很红，眼珠里还有血丝儿，所以，这代表他很生气？
　　“你--再—说—一—遍！”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分明就是让我再说一遍嘛，说就说，难不成还怕你！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我还边说边笑，他把脸凑得更近，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珠子。他的样子很愤怒很愤怒，就像要把我碎尸万段。
　　“太子妃…”沫云刚进来，看到这幅场景，脸“唰”一红就退了出去。
　　“沫云！沫云！”我想让她来救我，可是她一溜儿就跑了。我用手推开他，他力气大得像牛，一动也不动，反手把我的手锢住。我的屁股疼得要命，腿也动不了。
　　“我没心情和你打架，疼死我了！”我试图抬腿把他踢开，可是腿一动，就疼得厉害。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近地看着我，我忘记了呼吸，瞪着他，他也瞪着我。
　　他的脸越凑越近，我迅速把被子笼住了头，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他还没走，一直坐在床边。天啊，又没有人来殿里，我快闷死了。他怎么还不走，今天实在不适合打架，否则我不知道输得有多惨，快走啊！
　　“木槿卿，我走了！”
　　我大喜，嘻嘻，终于要走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我把头探了出来，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个黑影忽然凑近我，然后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已经放在了我的嘴唇上，我大惊，思绪开始混乱，顾宸九黑漆的双眸就在我的眼前。
　　我懵了。
　　然后呼吸就开始困难了。我瞪着他，死死地瞪着他，他也瞪着我，我们互相就那么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