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10、暗涌

　　这一整天，我都在气愤。气愤顾宸九竟然偷袭我，气愤我要抄书！什么太子妃嘛，真是活受罪！
　　“死顾宸九，破顾宸九！啊啊啊，去死吧你！”我边抄边骂，可心里还是不解气，真像一拳头揍他个半死！一想我就气，一气我就想揍他，一揍他就揍不过，一揍不过我就生气，一生气…然后整个人生都被成了个圈，我围着圈傻乎乎地跑，而顾宸九却在圈外乐呵呵地看着我。
　　“你是在骂我吗？”
　　一声极为动听的男声。我心里一紧，抬起头，一张英俊的脸就映在我的眼前，他满脸的笑意，却是那般邪恶。
　　“当然—不是！”我假惺惺地笑起来，“我呀，是在骂一个东西，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顾宸九脸色一变，他使劲捏着我的下巴：“辽洛的女子可都如你一般刻薄？”
　　我被他激怒，反手便给他打过去，他一闪，躲开了。我便没有再理会他，坐在凉椅上，把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翘起来，闭目。哼，我才懒得理他。他见我半天也没说话，心里的怒气也不知往哪里发，他把我的双肩抓住：
　　“你怎么又不说话？”他的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就好笑。我还是没有搭理他，他鼻翼一扇一扇的，重重地呼着气。他忽然放开我，气得拂袖而去。我看着他的长袍渐渐消失，才松了口气，我的改变为什么那么痛苦。我想忘掉曾经的他，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做过的动作，总是坚信他是喜欢我的。在他面前装出自己已经忘掉一切，可是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
　　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吗？
　　如果要我放弃他，要我忘掉他，需要多长的时间？一辈子，够吗？
　　“太子妃，告诉你个好消息呢！”沫云急匆匆地跑进来，脸红扑扑的，汗珠还挂在脸颊上，“明…明天有…有荷花宴会，在宫外举行呢！听说各个皇子都会去，而且终于可以看到皇室的避暑圣地了，他们说里面可美了，晚上跟神仙住的似的。”沫云兴奋地讲着，手舞足蹈的。我的好奇心迅速膨胀起来，出宫了，终于可以出宫了！
　　“瞧把你乐的，被晕过去了！”
　　沫云忽然话锋一转，脸一肃：“不过荷花宴说白了就是皇子们的选妃宴，二皇子、四皇子、还有七皇子都没有王妃呢，唉，太子殿下这下可能又会选妃了吧！”
　　什么？顾宸九你又选妃，我看干脆把我休了算了，什么太子妃，我不想当了！想着我还要抄书就气愤，我的人生都因为顾宸九而彻底报废了。
　　“皇后娘娘到！”太监在门外尖声尖气地喊着，我吓得从凉椅上滚了下来，沫云赶忙扶起我，然后她自己又跪了下去：
　　“皇后娘吉祥！”
　　“起罢。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们主子说，你们就先退下吧。”
　　我心里一紧，又要和我谈话，准没什么好事。
　　皇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为太子顶罪，所以抄书就不必再抄了，至于那五个板子，是我给你的惩罚，让你记住，以后别再为他辩护，知道了吗？”皇后的话让我又惊又喜，惊呢，是她怎么会那么狠，我为她儿子辩护，她不但不感激我，反而还责罚我，喜呢，是终于不再抄书了。
　　“是，儿臣谨遵教诲。”
　　“明天的荷花宴会你是知道的罢，我的要求不多，就是要你好好留住太子，别让他再选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能让他选妃。他是未来的圣上，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些，而不理朝政，以致丧国，历史上不是没有这些事，所以你要好好地管住太子，懂了吗？”皇后的话我不太明白，让我管住他，怎么可能。
　　“可…婉嫔不是更能…管住他吗？”我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可说出来还是有些难过。
　　皇后没有再说话，她沉默的样子还真是吓人，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让我管住顾宸九，怎么可能，这个皇后，怎么总是那么不明事理，看不出来这事对我来说有多么棘手吗？如若不完成，又不知道要挨什么惩罚了。
　　夜里，我碾转反侧，睡不着。
　　索性立起身子，坐在床边。沫云她们已经睡去了，我突然好想翻墙出宫，可没有诺琅，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困难。门外一阵脚步，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谁半夜三更还到处跑啊，沫云吗？
　　“沫云？沫云？沫—”话还未说完，顾宸九已经踢开门了，他的表情有些气怒，可还是有些懒散，不像是来吵架的。
　　“叫什么你叫？走开，我要睡觉。”他说着就躺了上来，把我推很远。我坐在床上，木然地看着他，为什么来这里睡觉？新婚之夜都没有来过，现在还来？开玩笑。我定定地望着他，他的脸上还有一圈圈温暖的光晕，看得人醉醉的。我还未缓过神来，手腕却被顾宸九抓住，然后他用力地一拉，就把我拉在他身边。他闭着双眼，然后微笑。
　　“小卿…”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惹得我痒痒的。我开始紧张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小卿？他…难道还没有忘记吗？他的双眼轻轻地闭上，嘴角还有一丝微笑。我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泛起一丝难过。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
　　“太子妃，我来帮你梳---”沫云刚进来，然后赶紧又退了出去，她在门外轻轻地说着，“太子妃快些起床，今日还要去参加荷花会呢！”
　　我偏着头，看到顾宸九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吓得往后靠。然后我跳下床，把沫云拖了进来。经过了一番折磨后，她们终于放了我，然后为顾宸九打扮起来。看着沫云笑嘻嘻地模样就惊得一身冷汗，只要她不问我关于昨晚的事，我就谁也不会说。
　　上京雄踞泞滔江上游。宫殿依山而建，东临上京最美的伊江。而此次的避暑山庄—锦漓山庄，在锡山脚下，位于宫殿东南边，是上京最美的皇家园林。上京是无比富饶且繁华的，没有人不向往上京。
　　我坐在马车上，心里的好奇急速膨胀。我几乎要把头全部伸出去了，街上热闹非凡，真像跳下去好好看看。来上京六年了，却没去过什么地方，心里闷得慌。
　　“你给我坐好！”
　　忘记一件非常扫兴的事情了，那就是顾宸九还在车里。
　　“我碍着你哪里了？看不惯我你出去啊！哼！”我没有理会他，还是好奇地往外边看。总之过不了多久，锦漓山庄已经到了。众人缓慢地下了马车，然后走进山庄。此次出行邀请了李家大小姐和二小姐，这大小姐呢是上京出了名的美人儿，能舞只应天上有的舞蹈，能抚叫人赞不绝口的好琴，光是她，就能吸引多少皇子王爷前来。还有一位值得一提的就是皇后的亲侄女--宁筱薇。虽然相貌比李家千金略逊几分，但那娇弱的身姿，与生俱来的贵气，又能把李大小姐们比下去。而男方才是最惹人期待和瞩目的，二皇子凌俊王，四皇子祁允王，七皇子祁秀王，还有各位王爷们，个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哈哈，有好戏看了。
　　“木槿卿，我叫你半天了，在笑什么呢？”顾宸九有些气怒，我马上敛起了微笑：
　　“我笑啊，终于可以见到那些皇子们了。”
　　顾宸九马上就变了脸色，他把嘴凑到我耳边：“你可没人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看我多好，除了我，还有谁要你？”他说罢便笑了起来，笑得那么不和谐。我狠狠地瞪着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哼，这可是你说的，我让你看看，谁没人要！”
　　“你敢！”顾宸九的表情很不屑，他没有看着我，反而懒散地看向别处。不相信啊，真是太小瞧我了。
　　整个山庄很大，后面是一片原始的森林，森林不深，常用来打猎。前山坐落了一座宫殿，宫殿不大，却华丽依然。四周都是凉亭，凉亭四周都挂起了华丽的轻纱，轻纱里的人若隐若现，加上风的吹动，又给亭里的人增加了许多神秘的色彩。各个贵小姐们打扮的都十分美丽，环肥燕瘦，风韵各不同。人们已经四处游走，女孩儿们可是都争奇斗艳，有才艺的呢，都在凉亭里表演，若有皇子王爷欣赏，就相邀赏花。李府的凉亭可是围满了人，宁公主的凉亭人气也不差。我一个人无聊至极，随意找了个没人的凉亭坐下。以前在莫府学过许多，最擅长的是舞蹈和吹笛，而对抚琴是很喜欢的，看过莫夫人演奏，所以偷学了一点，不算精湛。恰好此凉亭有笛和琴，我看着四下没人，于是选了个笛吹奏起来。此曲是乐府的《秋思》，调子婉转悠扬，到二段时曲风一转，变成豪迈不羁，最后渐变成清幽缓慢。吹奏完毕，亭外忽然传来箫声，箫声亦是悠扬婉转，丝丝入耳。这笛箫本是一家，经过亭外人的一和，更是绝曲。
　　箫声止。
　　亭外的人响起了声音：“姑娘笛艺精湛，不知能否与小王一同共赏荷花。”这人的声音特别好听，真是叫人听了舒服，就如同春日里的风，暖暖的，很惬意。我开始紧张了，会不会是二皇子？调整呼吸，撩开轻纱。一张清秀的脸正带着笑意，果然与他的箫声很配，都是那么清雅。他的笑容很淡雅，轻轻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英俊却不张扬，处处显露出高贵。
　　“小王是七皇子祁秀，方才听了姑娘的笛声甚是欣赏，不知姑娘是否赏脸共赏荷花？”他的脸上还有酒窝，甜甜的。真是有教养，那么谦虚，哪像顾宸九，只懂吼我。真后悔嫁给他！
　　“七皇子相邀，自然是要赏脸的。”我激动得一塌糊涂，看到没有，顾宸九！谁说我没人要了？可是，我是太子妃，应该和太子在一起才是。啊，我想起来了，皇…皇后还交给我一个任务，我我…
　　这个七皇子，难道不知道我是太子妃？
　　“敢问七皇子，知道我是谁吗？”
　　祁秀王轻轻地笑了笑，他点点头：“知道啊！女孩子对吧！”
　　我愣了一下，“扑哧”笑了出来。祁秀王也在笑，笑得柔柔的，一点也不带杂质。
　　“你是太子妃。”祁秀王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我止住了脚步，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知道还要相邀？”
　　“那又怎样，只是相邀赏花罢了，有谁规定不行吗？”他忽然转过来看着我，还是挂着温暖的笑容。
　　“木槿卿？”一个熟悉的男声，我真是不想听到，愤怒地转过头，顾宸九已经走了过来，他把我抓过去，“你在这儿做什么？”他的表情有些不悦，还有一丝…嫉妒。
　　我嘟着嘴，甩开他的手：“和祁秀王一起赏花啊，怎么不-可-以-吗？”我问得十分清楚，特别是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他向我挥挥拳头，然后微笑地看着我：
　　“可以可以！”他又凑到我耳边，“你给我小心点，别做出什么我不满意的事情！”他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真是大快人心。
　　祁秀王笑着摇摇头，他好像很好奇。
　　“三哥，生气了吗？”
　　“别理他，最好气死他！”
　　祁秀王笑得更开心了，他的笑声真是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