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8、大婚

　　后来，娘还是告诉了我。那个所谓的最好结果---和亲。
　　我站在远望台上，远远看着那最远的地方。
　　明天，就会有一些上京人来辽洛，他们是来接新娘子的。而我，就是那个新娘。心里还是有忧伤，还是有思念。诺琅，你会看着我吗？你一定会为我祝福的，对吧？我会接收到的。
　　顾宸九，你会同意这桩婚事吗？你知道我就是辽洛公主吗？一堆的问题弄得我心烦意乱，明天，我又会离开辽洛，回到上京了。
　　一只手，停留在我的肩上。我转过头去，是大哥。
　　他的脸有棱有角，经过战争的洗礼，他越发霸气了。他的双眼还是流露出忧郁，诺琅消失了，他一定比我更难过。现在，连辽洛也没有了，他的心里，怎么会比我好过？
　　“明天，你就要走了吧！”这声音是那么沙哑，却浑厚有力。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木然地望着远处。明天，我要怎样面对顾宸九，他会生气吗？我想躲起来，想逃避着一切。
　　我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我会嫁给顾宸九。可是…莫少一，怎么办？
　　一切，都会在明天发生。
　　一切，都会在明天上演。
　　一切，都会在明天重新谱写。
　　明天，充满了希望。可是，却让我今夜彻夜难眠。顾宸九，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我愿意抛弃我的身份，你会喜欢我吗？这几日，一直照顾爹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今晚，没有了战争，我反而还睡不着了。在床上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不能入睡。心里放不下的太多了。诺琅，你究竟在哪里，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为什么你都不能来？都怪我，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你的消失，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夜，已经深了。
　　这几日完全不是人的生活几乎把我折磨疯了。我想睡，可是却睡不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第二天早晨。
　　天边已经泛起了金光，然后变成紫红色。
　　小丫鬟们进来了。她们手里拿着火红的礼服。然后帮我梳洗，反正熬过了两个时辰，她们终于放了我。她们把我推到铜镜前，那个镜子里不真实的我是那么美丽。娘的眼眶红肿的，她一直紧握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可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突然变得好紧张，我马上就要看见他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我牵着娘的手，走进马车。我又会回到上京了。
　　为了辽洛，我的和亲是值得的。
　　茫然地望着远去的宫殿，泪水才散落出来。大哥，他为什么不来送我？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把诺琅弄丢了。马车突然停住了，我撩开帘子，是大哥。他挡在马车前。我冲下去便不由分说地拥抱住他，紧紧地抱着。
　　“哥…”眼泪开始夸张地滴落，他还是如同平常，平静地揉揉我的头发，疼爱地抚摸我的脸，我看着他，他是那么的成熟霸气，英俊的脸上是沉默的。
　　“傻瓜，别哭了啊！把妆都哭花掉了。”
　　我哭得更放肆了。大哥走了，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护卫把我扶起来，送我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又动了起来。我的辽洛，我的大哥，我的诺琅，你们都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冷漠地把我送走？
　　我静静地倚在车门边，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哭，只是想静静的，什么也不做。
　　很快，便沉重地睡去。
　　醒来，已经快到上京城了。
　　上京城里的人都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供我们通行。上京城热闹非凡，都为从辽洛到来的公主欢迎。他们不知道，辽洛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浩劫，那场血腥的屠城几乎断送了爹爹的命。
　　宫里布置得十分华丽。四处都可以见到艳丽的红色的，一条长长的用花铺满的路是最为抢眼的。我头上披着红盖头，沫云作为陪嫁丫鬟牵着我，走在长长的花路上。越过火盆，才来到了正殿。婚礼上没有爹爹，只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等到读完了圣旨，沫云才牵着我走进正殿。走了不知多少阶台阶，才上了正殿。我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顾宸九。殿里布置得更是华丽，透过盖头，我看到了顾宸九。他的表情是那样的阴郁，他的眉紧紧地扣在一起，多么不开心啊。我向后退了好几步，沫云忙扶住我：
　　“公主，你没事吧！”
　　他不开心。
　　他知道这个辽洛公主就是我吗？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忧伤，我的心绞绞地痛，就像钝刀慢慢划开心脏，痛楚蔓延全身。他那深邃的目光就像扼住了我的喉咙，是我无法呼吸。
　　顾宸九，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人。
　　“辽洛小公主，你叫木槿卿是吧！”圣上的声音与爹爹的极像，几乎都快分辨不出来了。顾宸九猛地撞到了红木桌，他的表情是诧异的，脸色几乎瞬间苍白。他看向我，眼神是那么有杀伤力，充满了愤怒、质疑，还有让我悲痛的难过。我的心就像他的眉，那样紧皱了起来。
　　他恨我。
　　沫云把我牵过去，站在顾宸九跟前。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顾宸九冷冷地看着我，那目光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骗了他，所以他恨我。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幸好我躲在盖头里，幸好他看不清我的表情。
　　我在失落和难过中完成了这场看似热闹的婚礼，我的人生最重要的事，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心里只有无尽的苦涩。原以为我可以好好和顾宸九在一起了，原以为他可以原谅我的一切。
　　可是，我错了。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我。所以他会恨我。
　　送入了洞房。洞房里的蜡烛照亮了硕大的屋子。屋子里是那样的奢华艳丽，可是却是那么的冷清寂寞。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沿边，没有一个人的祝福，没有想象中的一切。他恨我，所以连大婚的第一个夜晚都没有回来。我是这么一个失败的新娘子，连盖头都没有被掀起来。他是多么讨厌见到我？沫云在来的时候告诉过我，说太子没有掀盖头自己是不能掀开的，这样会对他不吉利，所以，我不会自己掀开盖头的。我真的好傻，傻到以为他会原谅我，傻到以为他会很喜欢我。
　　这身红妆是那样的艳丽，却是那样的沉重，重的让我缓不过气来。心好痛好痛，痛到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泪水默默地淌下，静静地吞噬着我仅存的温暖。这一夜，是那样的漫长，足以让我思考太多，可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直着身子，安静地坐着，连泪水也没有再滴落。蜡烛还在舞动着，房间还是那样明亮，我定定地看着烛火，绝望透顶。呵，也只能有苦笑。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恐怕泪水也流干了，所以也止住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我们可以进来帮你们梳洗吗？”声音还透着稚气，如同黄莺般清脆悦耳。
　　“进来吧！”我的声音是沙哑的，哭了整整一晚，能不沙哑吗？小丫鬟们推门进来，她们愣在了门边，迟迟没有再走一步，她们的表情是那么的诧异，手里的盆子晃荡着。我的脖子已经僵硬的快断掉了，一动都会“咔咔”作响。我的红盖头还披在头上，他难道都不想看到我的样子吗？他有多恨我才会这么做，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怎么面对宫里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他们会怎么看我？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真是可笑！
　　“太…子…子妃，您…需要更衣吗？”小丫鬟问得怯怯懦懦的，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着我。
　　“那麻烦你了。”
　　娴熟地换下红妆，取下红盖头，铜镜前的我竟然是那样的憔悴，脸上还挂着残泪。小丫鬟为我梳洗完毕后，又开始打扮起我来。她的手一直有些颤抖，但技术还是那么完美。那个蓬头垢面的我，已经变得清新起来。
　　“太子妃真是美丽，宫里的几个太子嫔可都没太子妃这么好看呢！”
　　几个太子嫔？呵，原来…
　　“太子殿下到！”
　　小丫鬟们赶忙跪下，然后招呼着他。我起身背对他，不想看到他的样子，我也没有勇气。丫鬟们已经退下了，顾宸九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要去给母后他们请安，快些准备。”他的声音没有带一丝感情，只是冰冷刻板的命令。我苦笑，泪水不争气地充盈了眼眶，喉咙哽咽了，硬硬的，说不出话来。我还是没有勇气看着他，可心里却强烈地渴望看着他，想跟他诉苦，告诉他我有多难过。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软下来，毕竟昨晚是他的不是。我也生气，我也恨他！可最后还是转过身，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带着虚假的微笑：
　　“是吗？我准备好了呢！”
　　我没有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
　　可是在擦肩的一霎那，心好像就碎了。努力控制泪水的滴落，我绝不会让他看到我有多难过，我要告诉他，我是快乐的，不论他做出怎样的事情。
　　宫殿的确很壮观华丽，真是移步换景。
　　圣上和皇后坐在金色的龙椅上，雍容华贵的衣服耀眼夺目。
　　“小卿给父皇、母后请安。”
　　皇后和圣上笑盈盈的，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辽洛公主可都如卿儿般美丽吗，真是个惹人爱的孩子呢。昨晚睡得可好吗？”
　　尴尬的不知所措。脸开始有些发烫，心里紧紧的。
　　“还好。”只能简单地代过。好吗？真的很好。我现在的笑恐怕都是苦的吧！顾宸九一直冷冷地站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却感觉不到他熟悉的味道，是他变了对吧！现在才能感到，他真的变了。我也应该改变了，我不会再一直默默地喜欢他，我要把这些感情全部删去，全部抛开，哪怕这期间是那么折磨人，是那么痛苦。成长是需要一些曾经的，放手是因为我真的爱过、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