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18、十年爱恨两茫茫

　　在黑暗中，渐渐舒醒。睁开双眼，眼皮很沉重，又非常的胀痛。
　　误会，会是我们的终结吗？
　　我要逃！绝不会嫁给霍加。逃？怎么逃，逃得掉吗？
　　我坐直了身子，定定地望着窗外。对了，那只纸鸢！我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穿好一切衣物，四周打望----纵身一跃，跳到窗户下，膝盖的伤还是在隐隐作痛，我打了个颤，摔在地上。
　　努力调整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那个大树边，纸鸢果真挂在上方。轻轻地跃上树，小心翼翼地捻起纸鸢，一张纸条缓缓飘落在我的眼前，快速抓住纸条，那字写得遒劲有力。泪水忽然就噙满了眼眶，泪水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浸染了一大片：
　　小卿，上京一切安好，勿念。
　　我回来救你的，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发生，别担心。
　　还有，我爱你。
　　我抬起头，试图让泪水回到眼眶里，可是却无动于衷。
　　最后竟是我伤害了他，他说他爱我……
　　他会救我……
　　还是我会救他？
　　脚下突然一滑，恍恍惚惚从树上滚落下地。一双手紧紧地拢住我，那双星眸，只是那个阳光般的男子才有的，如沐春风，他的眸子里永远只有温柔和宠溺。
　　“太子妃，原谅小王救驾来迟。”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平静。我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直不舍放开。
　　“祁秀……”看着他，顾宸九的笑脸忽然浮现出来，我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乱无措，“你怎会在这？”
　　祁秀没有说话，他背对着我，发丝在微风中轻扬。他的背影笼罩着淡淡的忧伤，看着让人有些难过：“宸哥和我来接你回京。”
　　短短的一句话，足以让我的眼眶噙满了泪水。
　　泪水冰冷地滑进我的脖子里。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不是吗？这个结果，谁都不会去想象吧。
　　“放心，就算有什么事情，宸哥都会救你的。”他压低了声音，“明天等着吧。”他轻轻跃上房顶，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黑暗里，只有我呆呆地站着，手里握着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纸条。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个地方，心里空空的。
　　我倚在床架上，两眼迷茫地望着窗外。突然感觉好冷，好渴望顾宸九温暖的拥抱，可是----以后还会有吗？
　　又睁着眼睛熬过了一夜……
　　整个宫殿雾气朦胧，却仍是那么辉煌雄伟。
　　今日，是我大婚之日。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看着整个沙洲。心里那份凄凉突然冒了出来，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然后越来越多的砸落。好想再听到他呼唤我的声音，为什么有种灵魂被抽空的恐惧和迷茫。
　　“小姐，改换衣服了。”卡塔尔的声音带着鼻音，她得风寒了不成？
　　我轻轻地道：“知道了。”
　　卡塔尔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知道我转过头去----
　　“凌----”还未说完，凌俊已经过来捂住了我的嘴，以示我不要说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他的那双眸子还是那么风流倜傥，仿佛一泓春水，流进心里，渐渐醉在他的目光里。
　　我差点就沦陷在了他的醉人里。
　　“快把嫁妆给我穿好，红盖头要盖两层。”他说话时很平静，就像这件事情本应如此一般。
　　“你……要替我？”我咽了咽口水，心里突然涌出一阵辛酸，“如果霍加发现了……”
　　他的目光还是那般的温柔妩媚，没有一丝的害怕担心：“为了你的事情，我不会有怨言。”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不知怎的突然泪水就流下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忽然用手抹干我的泪水：“干嘛？我出嫁这么舍不得？”
　　我“扑哧”笑了出来，却笑得苦涩。他忽然猛地拉过我，把我揽在怀里，我几乎快停止呼吸：“一定要记住我，一定要知道有一个永远默默注视着你，从十岁那年到现在。”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是在给自己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面对他，从十岁到……现在吗？他还紧紧拥抱住我，这些话，就像他要永远离开我一般。
　　“一定要回来，答应我。”我望着他深深的黑眸，坚定地看着他，这句话，也是莫少一对我说过的。
　　凌俊，笑而不答。
　　是吗？一定会回来吗？
　　我将那件血红的红妆披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竟是那般的纤细，甚至比女子都还要柔滑。美丽如他，现在更显得妖娆，很少看到一个男人，竟然能将如此张扬的红色穿得如此华美。他的星眸永远都那么有神，幽幽的，望不尽。
　　铜镜里的凌俊，妖娆地仿佛要将人吞噬。那种美，是蚀人心魂的，华丽的让人恍惚。
　　一个男人，能如此妖娆，亦是一种悲哀。
　　“凌俊，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他淡淡微笑，然后抓住我的手：“等了十年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十年？从我刚来那会儿吗？
　　他喜欢我，竟比我喜欢顾宸九的日子还久……十年，难怪他一直没有王妃。
　　原来，一直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我从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到底要爱多深，才可以用十年来守候？
　　我将指甲狠狠地嵌在手心里，疼到我麻木起来。
　　“凌俊……对不起……”
　　他站起来，用那种醉人的微笑看着我：“与你无关，与爱有关。”
　　我的泪水猛地奔泻出来，止不住地滴落。然后变成嚎啕大哭，要不是凌俊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恐怕那些宫婢就要闯进来了。他久久地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疼爱和忧伤，他鲜红的嘴唇渐渐靠近，但最后还是停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恨阿九吗？因为他夺走了我太多！”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尖锐不容人侵犯。
　　“小姐，该上撵了。”
　　我忽然大惊，忙把红盖头给凌俊披上：“知道了。”
　　他的身姿，和女子比起来，要高，他会被发现的：“凌俊，我没事的，换下来吧！”
　　他忽然猛地向我颈后一拍，我立刻昏沉地坠落到一个温暖柔和的地方，眼前只剩下了一片嗜血的红色，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四周渐渐温暖起来，我想抓住凌俊的手，却如同抓住了空气般，触摸不到。
　　“凌俊！”我忽然猛地惊醒，发现了那双熟悉的眸子，却是那样的冷漠。
　　顾宸九在黑夜里看起来竟是那么冷漠，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刺痛着我的心。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焦虑都没有。
　　难道，他已经不在乎了吗？
　　这么快？我自嘲着。
　　“你已经安全了，祁秀去帮凌俊了，你大可放心。”他的声音充满了冰冷，才知道他竟是这般无情，自己的兄弟竟一句放心便可打发。我忽然苦笑，凌俊为了我，可以去死……他等了十年，却换来这般结局。难道，爱一个人，就是等着那个人的伤害吗？
　　“安全？祁秀和凌俊都还在沙洲，你就说安全了？”我狠狠地回望他，瞪着他。没想到，我们的误会会越来越深……心，绞绞地痛着。
　　顾宸九的脸绷得很紧，他的呼吸沉重起来，那股火，几乎要把我燃烧：“是吗？在乎他了？他可都说了？真的很好，木槿卿，我算是看透你了！”
　　我的泪水忽然又几乎快夺眶而出，又狠狠叫我逼了回去。我们的相遇，就是吵架吗？这和以往的拌嘴，可一点也不一样。我果真猜准了，我们的爱，已经停留在了那天。他的目光里还有不安，他仍旧时不时地看着我，还是会有心疼。
　　只是，味道已经渐渐淡化了。
　　我也只有心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