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13、谁先爱上谁 殿里只有无

　　殿里只有无限的尴尬。
　　不知道是谁要打破这沉默。也或许，今夜，就只好这样沉默了吧。
　　我坐在凉椅上，连灌了几杯茶，苦的要死，咂咂嘴。我望着烛火，今夜的烛火如同大婚那天般夺目，那鲜艳的红仿佛在嘲笑我，嘲笑我有多么愚蠢。
　　“你恨我吗？”
　　顾宸九打破了沉默，恨？呵，有用吗？我当然恨，恨得牙痒痒。
　　“恨什么？恨你没有完成那日的大婚，恨你对我如此冷漠，还是恨你的无所谓？不恨，我什么都不恨！”我努力克制住自己发脾气，声音很颤抖，手指也忍不住抽起来。我努力做出最平静的模样，但心里早已风起云涌。顾宸九没有答话，又一次陷进了沉默。我在想，如果我说了不恨，他的反应是怎样的呢？
　　已经沉默了好久。顾宸九好像都已经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了白日的冷漠，却有着少有的温柔。这是我第二次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第一次，是他生病的时候，可是，那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复存在。
　　又是一夜未眠。
　　早晨，顾宸九醒来。定定地看着睡在凉椅上的我，他的目光有些愧疚，没有往日的冷漠。
　　“你昨晚没有---”
　　“谢太子殿下关心，臣妾无妨。”他还未说完，我都已经回答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冷漠。
　　“小卿，你不必这样。”顾宸九有些无奈，忘了说，每日起床的时候，他的脾气总是特别好。
　　“是，臣妾遵命。”
　　顾宸九怔怔地看着我，然后他走过来，把手背放在我的额上，我闪开了。
　　“我没有发烧。”
　　“小卿…”顾宸九眉头皱得很紧，那道目光就想要把我刺穿，深深刺进我的心里。我微笑，然后让渡月给我梳洗。
　　“今天要回宫，请太子殿下快些准备才是。”我向顾宸九福福身，然后退了出去，“渡月，快帮太子殿下梳洗。”
　　“是。”
　　我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被他抓住了，他把我整个人转了个弯，迫使我看着他：“小卿，这就是你的改变吗？”
　　我还是平静地微笑：“是。”
　　不敢相信，那个“是”是从我的口中说出。顾宸九的手渐渐从我的肩上滑落，他木然地看着我：
　　“不要这样，木槿卿，不要。”他似乎带着恳求，那样子不光让人心疼，还叫人心碎。我转身，默然离去。
　　“木槿卿！”他还在做最后的挽留，我捂住胸口，心疼得厉害。原来要把曾经的他忘掉，要改变自己和自己的心，是有多么困难。
　　渐渐远离山庄。现在觉得心就像被抽空了似的，没有了刚来的好奇，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木然地盯着一处看。昨夜的祁秀，昨夜的凌俊，还有昨夜的顾宸九…都让我心烦意乱，我不想去想，却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顾宸九的头发用金色的发带绑了起来，明黄色的缎子织成的衣服，一看便知是天之骄子才配穿的。他的样子很英俊，分外的吸引人。
　　“你一直盯着我作甚？”顾宸九忽然看向我，我猛地收回目光，脸窘得发烫，舌头都开始打结：
　　“啊…我，哈哈，没什么。”我连忙打哈哈，顾宸九终于露出了微笑，那久违的微笑。我几乎都快忘记他最开心的笑容了。
　　“还是这样的你好。”顾宸九低低地说着，虽然音量不高，我却听得十分清楚。但我还是装出没有听见。我以为不念不想不听不见就是遗忘，可是我错了，原来遗忘是需要时间的，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小卿，你是不是受委屈了？”顾宸九的声音更低了，但还是那样清晰可闻，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只是用泛着眼泪的双眼看着他，摇摇头，使劲地咬着嘴唇。他移过来，一只手拢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又开始哭泣，怎么变得这么爱哭，我是怎么了？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地锢住。
　　“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愤怒地瞪着他：“是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要那么恨我？为什么要让我成为笑话？你有尊严难道我没有吗？他们是怎样说我的，你知道吗？就算…就算你…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子，可是…可是你知道对一个女子来说，大婚是有多么重要吗？可你…你就这么逃掉了，让我…让我怎么办？你喜欢安婉，我…我就认了，可是为什么还有玲妃？你还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我哭着说完这一长段话，我心里好难受，有种疼想要把我整个人撕碎，我好痛。顾宸九沉默了，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轻柔地哼唱着中原的歌曲，曲调那么好听。
　　我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浑厚有力的心跳，然后沉沉地睡去。
　　醒来已经到了殿里，一双灵动的双眼充盈着泪水。她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等待视线清晰了，我惊喜地差点跳起来，我紧紧地拥抱住她：
　　“诺琅！”泪水滑落在手背上，我紧紧地抱着她，是她！是我的诺琅，真的是她，“诺琅，你想死我了。”她开心地笑着，迫不及待地想问她很多问题。她跟我说了许多，果然是莫老爷害了我们，不过她说莫老爷并没有害人之心，他只是为了消除圣上的疑心，所以才把我“置于死地”，他已经设计好了一切，包括派人将我送回辽洛。至于可怜的诺琅，他只是把她藏起来，到我和亲时，就把她还给我，是我误会了莫老爷。
　　“你知道吗？大哥他…”我不敢继续说下去，诺琅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我又继续说下去，“大哥他以为你消失了，他现在肯定很伤心的吧！”
　　诺琅立即就倒坐在椅子上，她的脸色很不好，苍白的。
　　“诺琅…”
　　她摇摇头：“没事的。”
　　我们都是那样，明明已经哭了，却要硬说自己在笑。没事的，谁会信呀。
　　我拉着诺琅，走出“锦和殿”。东宫特别大，虽比西宫要小一些，却有着西宫无法拥有的奢华、雄伟。可见，圣上是有多么疼爱他的儿子。
　　整个东宫华丽的惊人，不，甚至连华丽都不能与之相提，更准确地说，华丽这词就是因东宫而造。不得不承认，中原的景色的确要比辽洛柔美的多。
　　东宫处处都是价值连城的装饰品，连走廊里的花瓶都是南诏送来的珍品。
　　御花园里的花更是千奇百怪，各种花各种美。
　　初夏的花更是美得娇艳，看起来让人心生怜惜。东宫的风格正是我所喜爱的。
　　“诺琅，你看，知道这叫什么花吗？”我指着乳白的蔷薇花，这些蔷薇花都是极为珍贵的，这个御花园就是个“博览园”，这天下世间的所有珍贵花都在里面了，香的浓郁，又不腻人，“这是白蔷薇，象征着美好纯洁的爱情。”
　　“哟，既然象征美好纯洁的爱情，那妹妹我就不客气了。”这声音充满了霸道和娇柔，一听便知是娇宠惯了的。她便把她葱莹玉白的手伸了过来，然后翘起小指，轻轻把白蔷薇摘了下来，她回头挑衅地望着我，嘴角始终是上扬的，那么骄傲，“臣妾叩见太子妃，妹妹是太贵妃---玲嫦。”
　　哼，果真是一个骄横不惹人爱的女人，总是一副极为骄傲的模样，是贵妃啊，还是比我低一级呢。
　　“妹妹不必多礼，只是这花怪可惜了，毕竟是极为珍贵的花种。”我并无恶意，只是看着她随意践踏生命，觉得愤愤不平。她冷笑一声，然后把白蔷薇凑近鼻子轻轻闻了闻。她很美丽，甚至比安婉还来得娇美，只是她骨子里就没有安婉温柔，总是让人感觉很有傲气，甚至傲得过了头，她很美，有种常人所没有的妩媚。
　　“怪可惜？姐姐是在说我不配摘这朵花吗？可惜？为何可惜？不管它有多珍贵，只要我想要，殿下就一定会给我的，哼，姐姐就不必为这朵花心疼了。只是也不能怪姐姐，毕竟没有得到过殿下赠的珍品，所以看到这些小玩意儿珍惜一下也无妨。”她没有看我，一直看着白蔷薇，语气充满了敌意。她上扬的嘴角一直在挑衅着我，她讽刺我没有见过世面，更讽刺我虽是个太子妃，却连她这个贵妃都不如。
　　“本宫并无此意，只是妹妹应当收敛一些才是，就算此花不珍贵，但对于欣赏此花的人来说，妹妹的这一举动，实在太为无礼了。毕竟妹妹的举动是关乎殿下的颜面的。”
　　我说得很平静，语速也很慢，她听到后立刻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眸是那么妩媚。她哼哼冷笑，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这一举动，对于其他妃嫔来说是不允许的，但对于妹妹来说，殿下可是特许的。”她的嘴角扬得更夸张了，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她眼里只有她的骄傲。她的语气更缓慢，仿佛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馨儿，给本宫多摘点，今晚殿下要来殿里，本宫要给殿下一个惊喜。”
　　她说话的时候紧紧地看着我，就像故意说给我听似的。那目光是那样的轻视我，她的语气更加挑衅，洋洋得意地在我面前摘了起来。
　　“妹妹尽管摘，但这花有刺，妹妹小心为妙。”
　　语毕，她“咝！”一声，然后快速把手收了回来，食指腹已经冒出了血珠，真是恶有恶报。她瞪着我，我强忍住笑意，看着远处。
　　“告诉你，我们走着瞧！”她生气地哼唧了一声，然后与我擦肩而过。突然哭得梨花带雨的，她奔向顾宸九的怀里。顾宸九站在那里多久了？我尽然全然不知。
　　“殿下，都是那个太子妃，瞧把我手划的，疼死我了。”玲嫦扑在顾宸九怀里，声音娇柔的腻人，“殿下”这词还带着几个弯，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好了没事的，一个小伤而已，无妨。”顾宸九的声音有些僵硬，他看着我，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什么无妨嘛，殿下有所不知，方才太子妃指责臣妾呢！殿下都已经特许了，为何太子妃还是要纠缠呢？”
　　我心里一阵冷笑，难道东宫的女人都如她不知分寸吗？她是什么身份？怎会如此胡来。
　　“莫非你想让本王惩罚她吗？那好，太子妃，和本王回宫，今儿应该收拾收拾你了。”顾宸九一脸笑意，只是语气却冰冷严肃。
　　“诺琅，扶我回房。殿下请随臣妾来。”
　　顾宸九放开玲嫦，跟在我身后。玲嫦慌了阵脚，她拦住顾宸九：“殿下…您不是要…来臣妾殿里吗？不惩罚姐姐了好不好？”
　　“欸，那怎么行，本王要给悠儿出口气啊。”悠儿是玲嫦的乳名，不过很少听顾宸九叫起过。顾宸九转身就走，玲嫦被晾在了一旁，她脸都气白了。
　　“殿下~殿下~”她气得原地跺脚。
　　我一阵冷笑吗，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诺琅在一旁不敢搭腔，只是安静地跟着我。
　　“我方才都看见了。”顾宸九的笑嘻嘻地跟过来，一如往常的英气勃勃。
　　“看见什么了？”我冷冷地问着，表情可能也是波澜不惊的。我没有回头看着他，只是抬头走自己的路，他倒是像个小太监，乖乖的跟在我身后。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惩罚你！”顾宸九邪恶地勾起嘴角，诡异地笑起来。我冷哼了一声，走得更快了。顾宸九突然从身后把我横抱起来，我双脚离地，然后被他搂在怀里。
　　“你做什么，还有人看着呢！放我下来！”我挣扎着，他爽朗的笑声就在我的头上响起。
　　“那又怎样？东宫是我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怎么，不行？”他在我耳边呢喃着，听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只好束手就擒，全身僵硬地任他抱着。诺琅几次想开口，但又狠狠地咽了下去。
　　一路上那些宫人们见了有些愣着，但仍旧不忘行礼。个个脸上诧异，但嘴上却一点也表现不出来。
　　明天又不知要听到怎样的流言了。
　　到了“锦和殿”，顾宸九还抱着我，渡月看着就笑起来，语气还充满了激动：
　　“殿下要在殿里用晚膳吗？”
　　“去准备准备。”
　　“是。”渡月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她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其他小丫鬟们忙东忙西的也不知高兴啥，总之脸上喜色浓浓的。
　　“放我下来！”
　　他眯起眼睛，坐下来，把我放在他的大腿上。他乐呵呵地看着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放。”他嘟起嘴巴，把头放在我的锁骨上，惹得我痒痒的。我使劲儿挣扎着，他却更用力地抱住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皮啊！放开我！”我有些怒气，用手推开他，他又靠了过来，“顾宸九！”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板着脸：“真是冷血，我没惩罚你，你都不感谢我!”
　　我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真想一掴巴掌给他打去。他最近怎么这么奇怪，总觉得他像有什么阴谋似的。诺琅已经不知去向，殿里只剩下我和顾宸九。
　　“放我下来我就感谢你！”
　　顾宸九一脸狐疑，他挑挑眉毛，等了一会儿，就把我放了下来。
　　“感谢我吧！”他凑近我，眨巴着眼睛。我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就像没有看见一般，杵在原地。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很诡异，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抬起眼睛，对他视而不见。
　　“做什么？你要我打你吗那好吧！”我伸手便向他挥去，他往后一闪，然后抓住我的手腕，控制住我。
　　“我叫你亲我！”他瞪着眼睛，有些哭笑不得。我甩开他的手，也狠狠地瞪着他：
　　“凭什么？我又不喜欢你！凭什么？”
　　他愣住了，然后目光黯淡了下来，那一瞬间有股失落滑过，我还未看清，他都又换了副表情。
　　“我们赌一赌怎么样？我赌你先喜欢上我，哦不，赌你先爱上我！”
　　我心脏悄悄地漏了一拍，难道就那么显而易见吗？但我还是做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少来了，好，赌就赌！若你赢了，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且生死相随。若我输了，你----就给我当随从，处处服侍我，怎样？”
　　顾宸九挑挑眉毛，诡异地勾起嘴角：“好，姑娘真是爽快！我们看谁先爱上谁？放心，我绝对赢！”
　　他凑近我的耳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十分清晰，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好像很有把握。我只是轻轻笑起来：
　　“谁输谁赢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如果是我赢了呢？”
　　他把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啊晃的，好像随时准备赢我：“好啊！我们----拭目以待。”
　　晚膳已经在准备了，我和顾宸九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