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觞》竹风摇曳

7、7

　　小小的墨绿色的盒子里，一套银针在黄色的绸缎上熠熠发光。这是狄黯随身携带的针灸盒，里面的银针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十几号，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而狄黯现在正盯着这些银针大大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很不情愿自己的银针被用来做这种事，但是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了。
　　他要封住自己的迎香穴、上迎香、合谷穴！
　　要知道迎香穴和上迎香都是影响嗅觉的重要穴道，现在封住它们的确可以让自己问不出气味来，但是稍有差错就会永远地丧失嗅觉；合谷穴更是要慎用的穴道，它大肠经的要塞，由手走头的多个重要穴道都在它的掌控之下，如果以后不能顺利地解开它，轻则五官机能失控，重则面手瘫痪。
　　纵使狄黯这般针灸高手也对之后的解穴没有十分把握，然后现在的情势又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右手指拈银针，左手轻轻确认穴道，右手拇指食指从左自右地微微转着银针缓缓落下。
　　“住手！”一截绿色的东西飞过，打飞了狄黯手中的银针。牧歌云气愤的脸出现在狄黯面前，他很克制地压低了声音说：“你想干什么？！你应该知道这样做可能有什么后果！”他顿了顿，缓了口气下去，又说：“我给你寻了盆霁兰来，据说这东西能够吸附气味，应该能缓解一下你的症状。”
　　牧歌云将霁兰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便快步离开了。那霁兰有一枝缺了一截，估计是牧歌云一时心急折了一截扔过来挡了狄黯的银针。狄黯看着桌上颤抖着枝叶的残缺的霁兰，心下一阵失落，这次他怕是真的生气了吧。

　　走在沭水居的水榭长廊，吹着清冷的湖风，牧歌云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今天真是失态了，实在不应该。本以为自己早已经能够将所有情绪都掩盖在淡漠的外表下，可今天在看到狄黯近于自残的行为时，一种接近于心痛的愤怒瞬间烧上心来。狄黯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过于偏执，做的事情太狠绝。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少年变得如此，可是他从狄黯偶尔清寂的眼神、不时落寞的背影中看到了他深藏在某处深深的悲伤与孤独。年长的他怎忍看这个少年独自背负那么重的忧伤？他希望狄黯能够快乐起来，像普通的少年般与朋友们纵马放歌，煮酒畅谈。他可以飞扬跋扈，也可以骄横傲慢，只是不要，不要再像现在这般哀伤。
　　略微考虑之后，他叫来了管家袁叔，吩咐做好明天去温泉的准备。
　　袁叔疑惑：“可是，公子，与许尘公子相约之日已过，这趟是……”
　　“不去秋棠了，去暖月温泉吧。”
　　“那公子明后日的酒宴……”
　　“都拒了，回礼袁叔看着办吧。”
　　“是。”袁叔说完后却还不走，笑眯眯地盯着牧歌云看。
　　袁叔是从爷爷辈就跟着他们家的老管家，是看着牧歌云长大的，两人比起主仆来说，更像爷爷和孙子，只是牧歌云跟着大家喊一声“袁叔”罢了。现在牧歌云被袁叔看得心虚，试探性地问了一下：“袁叔，还有别的事吗？”
　　“呵呵呵，公子是和狄公子两个人去？”
　　“是呀，拿那小子没辙呀。叫了别人吧，他又嫌烦；而我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呵呵呵，甚好甚好。”袁叔的话让牧歌云摸不着头脑，而袁叔之后的话却更让他疑惑。
　　“公子对狄公子真是有点特别呢。”
　　“知音难求嘛。”
　　“呵呵呵，甚好甚好。”
　　“袁叔。”
　　“嗯？”
　　“别再那么笑了，让人心里真发虚。”
　　“呵呵呵。”袁叔照样那么笑着走了。
　　这是怎么了？牧歌云摇摇头，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狄黯满足地坐在颠簸的车中，时不时地拉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色。牧歌云在一边微笑：一离开紫陵城，狄黯就精神了不少。等到十一月下了初雪以后，紫陵也就不再焚香了。那时再回去吧。爷爷那边应该都安排好了，自己不在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狄黯看见牧歌云有些出神，问到：“牧兄，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牧歌云脸上照样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不如我们来连诗吧。”连诗是文人们爱玩的一种游戏，一人吟首联，另一人用首句的末尾的字开头吟颔联，如此循环。
　　于是两人便在这种平和欢乐的气氛下驶向暖月。
　　却没有人知道在暖月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改变两人命运的契机。
　　秋已逝，北风将至，梦醒月光处，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