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77、呓梦随云散 信息量略大

　　同旭继续说：“当年我们与冯太医一起，制造了星露得天花的骗局。因天花这病，得了皆须被隔离，因而利于掩人耳目，再加上宫中人人皆是见风使舵，皇上都从未涉足，宫人又有谁会来看呢！”
　　我闻言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喜是皇兄的无视正有利于他们计划的进行，免了触犯欺君之罪的危险，悲是悲皇兄真真好生残忍！
　　“即使我有错又如何？姐姐又做错了什么！得知她病了，作为兄长，他竟然假若未闻！当真让人心寒！”我心底早已冰的彻底。
　　“我们本以为要把露儿送出宫去是很困难的，却不想那日宫门口的侍卫竟然在打盹儿，此事后来想起，我总觉得有蹊跷之处，宫中侍卫从来都是严格训练，那日打盹儿绝非偶然。更何况前番之事，皇兄自小对你们俩就很好，任凭他再气，却也不至于失去了理智，听说露儿生命垂危也不曾来见，还有，我听闻当年湘妃姑侄陷害你们之事，皇兄亦是从不深究，孙贵人之事，他把元嫔打入冷宫，据我猜测，一是因为他乘机笼络格济勒一家，二是因为他故意制造你与嘉沅的嫌隙，避免你们……藕断丝连。”

　　我一愣，低声问道：“我们那日不是当众发誓，为何皇兄还是知道？”
　　“皇兄英明，否则怎么当得了皇上，袅袅，你要相信，任何事情都是瞒不过皇兄的，他的智谋绝对在你的想象之上，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就不会答应皇额娘，让意瑶与嘉沅同住锦峦园的。誓言能证明什么，他那日让你们发誓，我估摸着只是杀鸡儆猴，不能纵容了这股风气，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警醒你们的作用。”
　　我恍然大悟，是啊，誓言算什么，都是些虚幻的东西，可是若要发下这般誓言，却是耗尽了彼时所有的力量。

　　同旭似乎感觉到方才说到一些不该说的，清清嗓子继续道： “而淑嫔之事，皇上即使再英明，两番失子的心情，你可能理解？那次萱常在与湘妃姑侄勾结，就连云儿的贴身丫鬟都指证你们，皇兄彼时心烦意乱怎会不处置，你却在这时与他当众顶撞！他是皇上啊！即使他是你的哥哥，你又怎么可以视天威于不顾，你既已说出口要和亲，他难道还得反过来求你不要吗？他是皇上啊！”同旭越说越激动，这些道理我这几年里早已想明，只是被他一说，我又自责不已。
　　他不看我，正欲继续说，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萱常在本是为利用你而接近你，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静云……”同旭说到此处，眉头似乎都要皱到一起，心痛尤胜心寒。
　　“你也知道？”我惊讶道。

　　“露儿……告诉我的……”他顿一顿道：“她说曾经瑾嫔就私下里和她说过，要小心静云，可她只是一笑而过，直至淑嫔出事，那日情形很明了，即使再信任的人也会怀疑静云。”
　　“我明白……”
　　“我明白你明白。”他打断我，道：“否则就不会那么笃定的让我们不要大张旗鼓地去寻静唯了。”
　　“我那日匆匆从锦峦园回宫……正为此事。”我下定决心一般，将我去找静云以及宁太妃那日对我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同旭。
　　“宁太妃死前，逼静云写下血书，保证孝敬尊长、爱护姊妹，否则天诛地灭。”我说罢定定的看着同旭，他愣了半晌，喃喃道：“她用一生，去殉那一双人。果然是世事难料……只怪造化弄人啊！如此看来，静云应该是把静唯安置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而已，生命无虞便好。”他说罢，冷哼一声，道：“不过，她的身段真真很高明啊！”

　　“她……如今如何？”
　　“已然有了一女。”
　　我默然，男子相争可以得天下，而女子无论怎么争，最后无论谁输谁赢，却不都逃不过嫁人生子的命运，既然如此，又何必不相安无事、淡淡度日，否则作贱了自己，也劳累了别人。
　　“对了。”同旭转了身子，朝向我郑重道：“方才泽轩说话未免过激，失了理智，瑾嫔并非因你而被逐出皇宫。”
　　我闻言抬头，他解释道：“你离开以后没多久，皇上便下令解禁瑾嫔，只是瑾嫔性子太烈，不肯低头，派人回禀皇上，她愿意效仿宁太妃，前往安常寺为宫中死掉的孩子抄经念佛。”
　　“所以皇兄就遂了她的愿。”我淡淡道。
　　“一样的缘由。”同旭道。

　　“她确有错。”她错在不该去奢求君王之爱，她错在不该对皇兄有过高期待，她错在不该真正的去爱，去爱一个君王！所以当她发现她的爱人当着众人的面怀疑她处置她的时候，她的心就冷了，透透彻彻的冷了。
　　“孙贵人后来又有了孩子，可是……”他停住，我明了。
　　“太医诊断，她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当时皇兄虽然查出了是湘妃姑侄干的，可是顾着淑嫔父亲在朝中地位，只好大事化小。”我闻言手握成拳，浸出丝丝冷汗。
　　“从此以后，她一人在乐志轩中烧香拜佛，皇兄刚开始还会常常去看她，久了，也就甚少了……”我心中冷笑，这不过就是君王之爱，若你生子，他赏你，若你不能生子，那你对他就没了意义，刚开始还或许有几丝怜悯，可到后来，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绵延子嗣，这一直是充实后宫的重要目的。
　　我想着想着，缓缓阖上双眸，佯装睡去。他顿了半晌，侧头瞟见我闭了眼，微微叹了口气，抱着我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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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眠的浅，模模糊糊的，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与露儿日日夜夜形影不离的日子。
　　那些不识愁的岁月，我们一起逃开师傅嬷嬷，一起偷小厨房里的小点心，一起乐此不疲的学着各宫妃嫔唇枪舌战。每每我犯错，总有姐姐帮我顶着，陪着我一起受训，一起罚跪。我们下棋读书，吟诗作对；我们琴筝相和，当窗剪花。我们喜欢在夏日雨过天晴的花瓣纷飞里，迎着风荡秋千；我们喜欢在隆冬白雪皑皑的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而我，更喜欢挤到姐姐的被窝里，逼着她讲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
　　梦回辗转，忽又恍然闪现那日种种。山顶的风凉爽怡人，露儿与泽轩并肩坐在树下石头上看夕阳西下。我们一伙人坐在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你们说，姐姐和泽轩以后会在一起吗？”至今还记得那时我内心深处荡漾起的满满幸福。
　　“傻话！”黎昊失笑道：“如今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嘛！”
　　“我想着，如果两厢情愿那么就一定会在一起的，若说有什么令两人分开的理由，那便仅是借口而已。”意瑶说这话的时候羞涩而坚决。

　　似乎还有更多更多的记忆要朝我涌来，我忙不迭的睁开了眼，才发现天已大亮，眼泪早已浸湿了枕头。
　　“奥敦！”诺敏坐到榻边，抚着我的脸轻轻为我拭泪，道：“如今都未时了，我还怕你病了，如今可算醒了！”
　　“诺敏姐姐怎么在这儿？”我拿过她的绢子擦擦脸，披着被子坐起来，挪到她身旁。
　　“昨儿同旭离席许久，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事儿……”她说着埋下头，小声继续道：“心中不安，便只得等着你们回来，同旭不方便，我便让乌恩其照顾着你睡下了，方才过来看看你醒了没，坐了一会子，却正好瞧你醒了。”

　　我点点头，静了一会儿，缓缓道：“诺敏姐姐，你说，我还能不能见到我姐姐？”
　　诺敏低头想着什么，我心下更是焦灼，连忙抓住她的胳膊道：“和亲不是暂时之策吗？难道咱们和亲真是为了和那杜尔伯特永远的和平下去吗？”
　　我有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泪水泉涌而出。
　　诺敏见状，忙道：“对，你说的没错。我虽不知如今皇上的心思，但史书上说，汉初国弱，只以和亲作为暂时保全之策，以此得到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方式，待到时机成熟，便直捣匈奴。”她说着浅浅一笑，握住我的手安慰道：“所以你放心，等皇上打下了杜尔伯特，露格格就可以回宫了。”
　　“回宫……”我嘴里不住地重复了一遍。
　　“嗯？怎么了？”诺敏不解道。

　　我连忙摆手道：“没什么……对了，今日……皇上……他们那边你不用去吗？”
　　诺敏莞尔一笑道：“不急，昨夜皇上喝的大醉，现在也不可起了没。昨儿我见同旭离席许久，本还便暗中命乌恩其打点好了一切，若是问到也好有对策，可皇上兴致昂然，全然没有过问，所以你放心好了。”
　　我微微笑一笑：“知我者，诺敏也。”
　　“毕竟故人来，你想去瞧瞧未尝不可，只是若是要去，咱们合计个法子还不可么？非得偷偷的去……”诺敏带着几分责备，说罢蹙眉伸手给我掩掩被子。
　　“我也只是一时好奇，哪有姐姐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瘪瘪嘴道。
　　“我也懒得跟你辩，凡事儿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你又不是神仙，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藏好瞒的。”诺敏说罢，我正不知如何回她，抬眼见门帘子一动，乌恩其端着一盘奶食进来。

　　“奥敦…奥敦格格…哦不…星辰格格…”
　　“你这是做什么！从前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时候，你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如今我知道你知道了，你怎的就成了这副拘束的模样！”我瞧着乌恩其慌乱欲行礼的模样，笑罢，连忙下榻去扶她起身。
　　“傻丫头，你这般称她也不怕被人听了去！”诺敏嗔怪道，又转而朝我道：“难为她了，从前未捅破，总是隔了一层嘛。”
　　我点点头，又敛了笑意，朝乌恩其道：“你便同从前那样唤我就好，诺敏姐姐说的对，你可得谨慎些，特别是这几日！”
　　“奴婢明白。”乌恩其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