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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犹道不如初 你以为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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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呼刮过我的耳旁,点点灯影快速的从我眼前晃过,不知跑了多久,那个人影终是近了,近了,腿忽然没了力气,一个踉跄,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口。
他一怔,我深吸一口气,使劲拉他到身旁的一个格儿背后去。
“是谁!如此无礼!”他一个反手就将我制服。
我的手被他捏的生疼,咬咬牙,道:“泽轩哥哥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他闻声愣了愣,手中的力道一松,我趁机抽出手来。
“辰儿?”
“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什么新婚!什么福晋!你的妻子难道不该是露姐姐吗!”我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是,星辰?”他凑近我,又问了一遍。
夜光淡淡,我隐约能见他的面容,几年不见,他如今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俊容尤胜,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模样。他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似是极力的压制着,不知是看错了还是什么,他的五官竟然变得有些扭曲,本就煞白的脸庞被星光映的浑无人色。
忽地感觉身后一股力道,身子登时腾空。
“泽轩,此处人多。”
同旭带着我跑到离奥尔格勒家很远的地方才肯放我下来,泽轩紧追而来,我还未站稳,他大步上前,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怔怔地看着我。我看他的样子,有些害怕,但仍是一副鼓足勇气的模样,道:“快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他仍是直勾勾的看着我,不言语。
瞟见同旭无奈的捶捶额头,我疑惑的看回泽轩,他黝黑的眼神糅杂着各种我看不透猜不到的感情。从不可置信到疑惑不解,从一丝丝欣喜到沉沉的绝望,最后满是不顾一切愤怒与无可救药的哀伤,他的身子忽然一僵,我的肩膀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生生的疼痛。
“额……”我低唤一声,他却猛然推开我,转头恶狠狠的指着同旭吼道:“我说为何当年露儿死的如此蹊跷!我说为何你们连尸首都不让我见见!你们就用一封信就打发了我!原来真正远嫁杜尔伯特的,不是星辰!而是她的姐姐!我的露儿!”
“轰——”
我的脑中仿佛打了个响雷,千万只银针在我的心坎儿上刺进又拔出。
露儿远嫁……露儿远嫁……我嘴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
“袅袅……”同旭站在原地,轻轻唤我。
我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早已在沉默里决堤,多年对姐姐的思念汹涌而来,我身子一软,踉跄几步,终是跌倒在草地上。
“袅袅!”同旭绕过泽轩,跪倒在我身边抱住我。
我的面色冷如寒冰,努力抑制住抽泣,一字一句问道:“是真的吗,十三哥?”
“否则呢!”泽轩冲过来,面目扭曲,青筋暴起,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道:“露儿为你,毁了一生,你倒好,你却在这草原上过清净快活日子!”
他越说越气,猛地推开同旭,抓住我的袍子将我提起来道:“阿颜觉罗星辰……你以为是谁啊!凭什么要所有人都为你过得好而牺牲自己!若不是当年你冲动,你姐姐也不会远嫁他乡!若不似乎当年你冲动!瑾嫔也不会被逐出宫去!”说罢摔我至草地上。
我浑身一颤,身子木然的软下。
“霍泽轩!”同旭上前一拳打翻他,吼道:“你够了吗!”
“你如此护着她干什么!她也该长大了!她也该知道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有人替她来承受结果的了!”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再胡言乱语下去,露儿的付出就白费了!”
“露儿的付出……”泽轩喃喃道,冷笑一声:“呵!那我霍泽轩的付出呢!”
他走近同旭,恨恨道:“我与星露这么多年的情分!她却为了自己的妹妹置我于不顾!”
“她算什么!”他猛然指着我,又收手指向自己:“我又算什么!当年日日夜夜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他似是感到头部一阵疼痛,无奈纠结地抱头蹲下,呜呜咽咽起来,我想上去抱抱他,身子却麻木的动弹不得,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间都有锥心刺骨的绞痛,却不得不继续呼吸着。
“泽轩……”同旭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蹲在他身边,默然无语。
上一次看这样的场景应是十多年前了吧,记忆里都是模糊的,只记得凌靖湖边轻风依依,泽轩悄悄的在哭,同旭蹲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也是如今的这般并不言语。
那时候的泽轩哥哥是为了什么哭我早已不记得了,可能是和黎昊打驾打输了,可能是被额娘责罚了,可能是想要送给姐姐的糖掉进湖里了。小时候总有很多事情会让我们落泪,但事过以后却了无痕迹,快乐的依然快乐,天真的依然天真。时光汩汩,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学会了压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再看见过泽轩哥哥哭,但唯见时,却是刻骨铭心。
似是过了许久,泽轩缓缓抬头,眼神放空在苍茫草原的无尽夜色中,面无表情的道:“从此以后,我与你们再不相干,往日情分休提。”语落翻身而起,疾走几步,又转身冷冽道:“我恨你们,也恨她。”
“不!”我哭喊着扑过去扯住他的袍角,却倒在了冰冷的草地上。
泪眼朦胧间,唯见得他无情而森然的背影,愤愤消失在草原的黑夜里。
沉沉的夜里,我的心也是沉沉的,我与同旭并肩坐在草原上,我的头无力的耷在他的肩头,却再也无心仰头去看那些闪耀的星星,只是把目光放空到天际。微微眨眼,却泛不起丝丝泪花,所有的泪水与惊愕,仿佛早已在方才尽数涌泄,只剩得风吹过眼睑时,泪痕处灼热的痛楚,让我不至于昏昏倒下。
“何时决定的?”我低声道,声音里隐隐颤颤。
他闻言一愣,顿一顿道:“她说让她下定决心……是你皇额娘薨逝那日……”
“她说你抱着她,哭着说,你没有了额娘、没有了嘉沅、没有了嫣儿……皇上亦是待你大不如从前……”
我心一紧,骤然想起,那日夜里,她哽咽却决绝,轻轻唤我,她说:“姐姐不会让你受苦了……再也不会了!”原来是在那样的情景下,她就已经断然决定,替我去赴那场生死别离的盛宴。
“她同我商量,我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她,可她竟然告诉我,她已经和你说定此事了!”
“调包之计?”原来她是那么义无反顾,竟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再次回想当年之事,我骤然大悟。
我当时却想当然的以为,只要有一女子可以替我,我便得以逃脱。想到此处我不禁冷笑,当时终究是太天真。两国和亲,我的画像想必早已被送至杜尔伯特,除了与我同父同母的姐姐,那么短的时间里,如何能在不惊动皇兄的情况下,找一个与我相似的女子!更何况,若有朝一日被发现,姐姐毕竟是大盛公主,与我名字仅差一字,对于杜尔伯特来说又有何差别,这点小错误必定是不会追究的。
我恨恨的向草地上捶了一拳,道:“我那时怎么会没想到!“
“那时你还小,万事有我们照应,怎会想那么多……”同旭凝视着我,柔声道。
“明明那晚我是看出端倪了不是吗!”我蹙眉道:“你却告诉我那是婉儿,我只以为她们主仆二人在一起久了,举止自然相似……可哪想到!”我捂着头甚是懊恼。
同旭叹一口气,沉默许久,低声道:“不过你放心,我听说她如今甚是受宠,杜尔伯特虽是蛮荒,但相比汗王宠妃的待遇也不至于让露儿受委屈……”
我猛然仰头盯着同旭,觉得十分不堪,我想辩解说彼时姐姐才至碧玉年华,而那拉克申已是迟暮之年,姐姐堂堂一国公主,怎可以受如此待遇!我想辩解说,即使她在杜尔伯特锦衣玉食,日日同不爱的男人同床异梦,夜夜思念远方亲人,这日子又怎么会快活!可我知道这一切同旭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时光已逝,一切尘埃落定,过去的事情再也不能挽回,又何必自苦。眼神似乎渐渐失了力气,缓缓垂眸不语。
又过了许久,我忽然冷笑一声,肩膀随之一颤,道:“那年锦峦园我们一起罚跪,还说好了要在他二人成婚之日再大醉一场,奈何……只怪世事难料。”
“泽轩是去年纳的福晋。”
我无奈的一笑,忽然想起多年前姐姐曾对我说的话:“皇家之爱,多有无奈。”若是平民百姓,他可以等她一辈子,他可以爱她一辈子,他可以记她一辈子,可是却无奈他是皇上的臣子,为了皇上的指婚,他必须娶妻,为了家族的利益,他必须娶妻,他不只是一人之身,他是一个臣子又是一个孝子,他的婚配之事与家族的兴衰密切相关。他那日洞房花烛,是否恍然想起当年与她山盟海誓,携手相约,他酒醉兴尽,抱着娇妻,低低唤着的,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