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剑三策羊）》郁州

8、逗你开心 从来没见过

　　郝曼道长双手兜在袖中，抬脚踩住了滚来滚去的木桶，戳出来的水鬼四肢如竹节虫一样扭动着。
　　这种不足百年的水鬼大多胆子很小。
　　郝曼轻声说着，细白消瘦的手从袍袖中伸出，掐住卡在木桶里的水鬼，左右扭了扭，试着将他拔出来。
　　道长的语调轻飘无力，手上的动作却显然没那么温柔，察戟眼睁睁地看着水鬼哀嚎得如惨遭蹂躏，伴随着几声怪响，疑似骨节扭断的声响。
　　水鬼身上挂着碎布，生着绿藓，配合上不知是肉是骨都黑成梅干菜的身体，常人看一眼都要吐，郝曼却毫无自觉地掐着水鬼的后颈，将他提到察戟面前。
　　看，他很温顺的……
　　就好像他举着的不是个被吓得战栗的鬼，而是只耳朵一耸一耸的小兔子。
　　水鬼在郝曼道长那只能除邪灭咒的手里挂着，抖得抽搐，啪啦啪啦地掉了好几块碎骨头。
　　你刚刚还说我吓到他了，他现在简直要被你吓——活了好么！
　　显然此举没能讨好察戟，郝曼道长神情恍惚地将水鬼送到自己眼前，竟然还轻声安慰上了，别怕，别怕，贫道是好人……
　　水鬼抽搐着只剩白骨的手捂住了眼睛，呜呜咽咽不知道说什么。

　　察戟无言以对地将木桶拾起来，又一次吊入井中。
　　以防万一，还是问了句，不会再吊上什么怪东西了吧？
　　一口井只会有一个水鬼。郝曼道长正掐着水鬼，从地上捡碎骨头，试图拼接回水鬼的身体。
　　郝曼碰水鬼一下，水鬼就要尖叫一声，最后察戟都受不了，我代他求求你能不碰他吗？
　　啊。
　　郝曼道长提着水鬼，似乎不知将水鬼放哪才好，想了想，将水鬼塞到了旁边的空木桶里，四肢朝天。
　　又，卡住了。
　　水鬼：…………Q皿Q
　　察戟：…………= =|||||||||
　　安不回去了，郝曼遗憾地将碎骨头交到水鬼手里，让他握着。
　　井水鬼是鬼中较为倒霉的一种。郝曼科普。
　　察戟擦洗着身体，瞄了卡在木桶里的水鬼一眼，说，看出来了。
　　他无法投胎，只有等到这口井再溺死一个人，代替他做这口井的水鬼，他才能从中解脱。
　　郝曼道长用堪称怜悯的目光看着水鬼，时不时摸摸他，像平常人摸温顺的小动物一样。
　　别碰他，吵死了。
　　哦。
　　郝曼道长收回手，水鬼咕噜噜地吐着泡泡将头埋到手臂间。
　　超过百年的水鬼怨气深重，就会开始干坏事了，这样的水鬼才会对人产生威胁。
　　察戟将布巾搭在肩上，我听说水鬼会变成美人，引诱过路人跌进水里。

　　郝曼道长蹲在水鬼身边，闻言转过头，察戟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郝曼问道，水鬼确实有此种特技，想看吗？
　　……不想！
　　跟我不要客气。
　　郝曼道长露出“我懂的”的眼神，捉鬼的手在水鬼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来，变一个看看。
　　不敢抗命，水鬼抖抖地变了一个。
　　察戟蹲下`身，冷哼一声，这也算美人？
　　水鬼畏畏缩缩地瞧着两人。
　　确实不够美，不过是个大众脸的小姑娘，脸上还有点麻子。
　　郝曼也觉得不够美，便道，再变个。
　　反抗不能，噤若寒蝉的“小姑娘”又变了个。
　　这次是个少妇打扮的乡间妇女，粗眉大眼，肤色黝黑。
　　察戟还没发话，郝曼已经一声叹出来了，你身为水鬼，怎能如此不敬业。
　　“少妇”脸红了，她很努力地憋足劲，变！
　　察戟挑挑眉，其实他是在耍你吧？
　　郝曼道长本想让水鬼变美女出来，逗察戟开心，却不料这水鬼业务水平着实不怎样，变的一个不如一个。

　　惨遭打击的水鬼变啊，变啊，变啊变。
　　几十个样子，竟没有一张脸能称得上中上之姿的。
　　水鬼快抽泣了。
　　察戟正研究他现在的这张脸，沉吟道，这有点像府中做菜的张大娘。
　　郝曼道长算是明白了，想来这水鬼生前就是乡野之人，没见过真正美貌之人，后来在井中，见的人就更少了。
　　这些都不是美人，郝曼道长同情地说着，你日后如何去勾`引人？
　　这回，水鬼憋劲了好久，又变成一人。
　　察戟一愣。
　　郝曼道长点点头，这样还可以。
　　察戟瞟了郝曼道长一眼，后者还在慢吞吞地认真品评。
　　少了些人气，不过你本就是鬼，也不怪你……嗯，看着有点面熟……
　　实在憋不住了，察戟指指水鬼变出的脸：拜托你记清自己的脸好！
　　月色下，那卡在木桶中眉眼细致，色韵动人的人正长了一张郝曼的脸。
　　这会真印了之前察戟对郝曼道长的评价：美则美矣，却少人色。
　　郝曼道长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脸，恍然，心想怪不得看着眼熟。
　　看着“郝曼道长”卡在木桶里，可怜兮兮的样子，察戟的心情微妙地好起来，甚至对水鬼和颜悦色起来。
　　嗯，很好，以后就这样变。
　　“郝曼道长”瑟缩着点点头，很是可怜地眨着眼，怎么看都比旁边不着调的神棍顺眼多了。
　　某种程度上终于被逗开心的察戟施施然地站起身，心满意足地回帐了。

　　水鬼变成自己的模样，郝曼道长倒也不大在意，反而像是被启发了，察戟走后，他将水鬼从桶里拽出来。
　　照明的火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跳跃着。
　　郝曼道长吩咐了几句，水鬼听话地又变了个样子。
　　依旧是个男人。
　　郝曼长久地注视着他。
　　他的眉峰蕴含着凌冽的英气，横扫入鬓，鼻梁精准而挺直。
　　他的眼睛看着别人时，火焰一般，不留余地，显出一种不为任何人事停留的凌厉干脆。
　　是能让小姑娘脸红的好相貌。
　　好，郝曼道，叫声听听。
　　水鬼变的男人启唇：道长哥哥。
　　郝曼道长微微笑了，眸如月华含英。
　　于是他也心满意足地回帐了。
　　被调戏一晚上的水鬼终于被放回井里，不知道回到水底，他会不会嘤嘤地哭几天，

　　如果察戟将军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被气死吧……
　　树上蹲了很久的人哼哼着，搓着弹子，旁边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
　　看完全程的唐小贱表示，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