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4、四 “雯雯要做

　　唐哲和洛雯不只是婚事，连工作的事情都没说上几句，一个是胃疼得没了丝毫讨论的心情，另一个是不想惹他更加难受。两个人都默默的极少说话，所有的，只需要一个动作——唐哲费力的吞咽，偶尔抬起头看向床头，洛雯便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唐哲坐起脱了衣服，洛雯已洗好了热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汗将他又按回被窝里；洛雯冲了澡出来，穿起外衣拿了钥匙，听到唐哲躺在被子里像是梦游的说了句：“还有新的牙刷在餐厅壁柜里。”就又换回了睡衣……

　　两人对彼此的生活习惯甚至思维模式的熟识与了解堪比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却为了不知是什么样的莫名其妙的阻碍困扰着结不成婚，唐哲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坐在对面的邵明宇见唐哲拿着产品的说明书，眼神不知聚焦在什么地方，现在嘴角又扯出诡异的笑，更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渗人，大声喊了他一句：“喂！”
　　唐哲被他拉回现实，瞪了他一眼，“鬼叫什么！”
　　“我叫鬼呢！”邵明宇不满的嘀咕：“你自己照照镜子，哪还有一点人气儿？”
　　唐哲知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也不计较：“胃病犯了，有点严重。”
　　“怪不得洛雯这几天都在你那儿，是去照顾你吧？”
　　“废话！”唐哲又抵了下胃：“说正经事。”
　　邵明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唐大少爷，我说了一早上的正经事了，你听进去几句？”
　　唐哲的目光又落回手中的资料上，问邵明宇：“就这家？”
　　“嗯。我看过了，质量不错，价格也靠谱，还有……”说着他从唐哲手中拿过那叠资料，翻开其中一页，放在桌上指给他看，“看看使用他们产品的关系户，中凯、恒大……都是后起的年轻公司，成绩不俗，行内也是有信誉有口碑的……”
　　自己还没说完，见唐哲已经靠进宽大的老板椅内点了根烟，不再听下去，问：“怎么了？”
　　“你都研究过了，还拿给我看干什么？”
　　“你是老板我不拿给你给谁？”邵明宇不吸烟，更不喜欢二手烟，说话时向后靠了靠，没起身躲开缭绕的烟雾已经是给足了唐哲面子。
　　“你跟我还来这套！我们两个还分谁是谁老板？你定就行了。”
　　“行，那我就定了，过后让秘书拿来给你签字。”
　　“走那形式干嘛，你也不嫌麻烦。”唐哲将吸了几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着加重抽痛的胃低低的咒了句：“MD，烟也不让抽。……走，吃饭去，雯雯给的任务。”
　　签字是走个形式？那更是一种身份的彰显，或许比起责任这才是签名的真谛。邵明宇知道唐哲不是不明白，只是心甘情愿的摆出这种姿态，誓要将兄弟情份进行到底。看着那个疲惫的身影已经走向了门口，也不说什么，跟了上去。能将事业拿来共享的人，是真的兄弟，即使自己一辈子都跟在他身后，也不委屈。

　　跟着邵明宇进了家养生汤馆，汤盅端上来揭开盅盖绵纸便已甘香四溢，唐哲的胃口都跟着好起来：“我怎么不知道公司附近还有这么一家？”喝了口汤，药香醇净，肉香甜美，不由赞道：“不错。”
　　“你就是太不在意这些事情，不然你的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邵明宇不客气的夹着椰香闷鹅，知道他吃不了，也不让他。
　　“我就是一俗人，吃饭只不过是为了活着，哪像你们文化人这么多讲究。”大学被勒令退学是唐哲心里深沉的痛，许多年过去了，现在也能拿出来开玩笑了。时间真是无所不能。“下次要带雯雯来尝尝。”说曹操曹操就到，电话响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洛雯的名字，唐哲用餐巾纸抹了下嘴，接起。
　　邵明宇埋头吃饭，听到唐哲像是汇报般的说着午餐，不知从哪句开始他不再说话，只是间或的应几个字，很快就挂断了。
　　看他心情不佳，问：“不是洛雯吗？”
　　“是，查岗。”心底有种温暖涌起，可是想起刚刚的对话，唐哲却笑不出来，又拿出了烟。
　　邵明宇制止道：“胃疼，还抽？！”
　　唐哲仍点燃，却靠后将烟尽量远离饭桌。
　　邵明宇察觉出不对：“怎么？吵架了？”
　　唐哲抱着臂摇下头，“没有。”
　　“就知道不会，还没见过你们吵架。到底怎么了？”
　　“雯雯要做演员。”
　　“演员？她要演戏？”邵明宇也惊讶的放下了筷子。
　　唐哲沉默着肯定。
　　“真的？那老爷子能同意？”不愧是挚友，一句话就说到本质矛盾上。
　　“不然你以为我烦什么？”
　　“要不和雯雯说说？”
　　“她不会放弃，今天上午已经签约了。”唐哲郁闷的吐出烟雾。
　　邵明宇同情的摇摇头，“这下你有的受了。”
　　唐哲想像着父亲看到洛雯出现在电视中的反应，舌根就泛苦。

　　邵明宇还想再劝什么，电话响起，通过话对唐哲说：“我先回公司了，你慢慢吃吧。”
　　“怎么了？”
　　“这几天永大集团线路维护，小蒋使唤不动那些臭小子，回去支援一下。”
　　“蒋波？也挨欺负？”
　　“偏偏这个时候调他去技术部，那些自命清高的技术员还不给他下马威，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唐哲揉了揉眉心，“是我疏忽了，维护的事我忘一干净！我和你一起回去。”
　　“也好，那几个元老，我还真没把握……”邵明宇看着唐哲掐熄了烟起身，又瞬间弯下腰痛苦的坐回去，“唐哲……”
　　唐哲被瞬间的剧痛击得屏住气，伏在桌角动不了，半天才恢复了呼吸，撑着缩进了椅子里。
　　看着他额上汹涌的冷汗，邵明宇站在他身侧担心的问：“你真的只是胃病犯了？怎么这么厉害？”
　　唐哲仍快速的呼吸着，看到已有旁边桌的客人向他们这边张望，左手死掐在胃里，另一只手搭上邵明宇的手臂：“扶我下……回去再说。”在对方尽力的扶持下，唐哲勉强算是直立着走出了大门。
　　离公司不远，两人都没开车，邵明宇伸手拦车，“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唐哲矮下身进了出租车，“回家吃点药就行……我不去公司了。”
　　“你行吗？”邵明宇还是不放心。
　　“行！就是胃疼能有多大事儿！公司的事……你自己作主……”唐哲疼得忍不住轻哼出声，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转了弯，唐哲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喘息着，司机也有些害怕的问他：“先生，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唐哲固执的摇头。胃里的疼痛疯搅着，渐渐地双手已有些按捺不住。
　　下了车，唐哲俯身支在小区绿化带的护栏上，自己都感觉到了身上的颤抖，实在是迈不开腿，他想到了洛雯。掏出了电话按下洛雯的快捷键，快要拿不住手机的时候，对方才接起了电话。
　　“唐哲？”电话里的声音嘈杂，洛雯也是尽量大声地对自己说话。
　　“雯雯……”疼痛不依不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唐哲？是你吗？”
　　显然自己虚弱的声音洛雯没有听到，积聚些力量再问：“你在哪儿？”
　　洛雯还是没有听清：“唐哲，我这里很吵，一会儿我打给你。”
　　唐哲听着电话里挂断后的忙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护栏坐下来，抵着胃费力的呼吸，眼前一点点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