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5、五 “别告诉她

　　整场过于夸张的欢迎会洛雯都显得有些尴尬，苏曼虽是克制着，两眼还是露出觅宝般的兴奋，其他的从今天起成为她同事的人，都陌生而疏离，只有琦琦是相识的，但从那阴沉的面容只能感觉到明显的敌意，令她更不想靠近。
　　最令她心慌的是，唐哲的电话打不通了。抱歉着向苏曼说明，众人也都随着她这个主角的离开而散去了，洛雯直奔唐哲的住所，路上突然想起唐哲中午说在公司附近吃饭，怪自己粗心，又让出租车掉头去‘哲宇’，打电话到公司，秘书告知经理和副总一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邵明宇的电话倒是能打通，可就是没人接，洛雯心里的不安不可抑制的扩大着。

　　邵明宇好久没有这样被一个陌生人指责了，可是现在无论对方说什么，他只有附和着答应，电话响了几次都被他掐断在裤兜里。终于，对面的医生结束了谈话。
　　邵明宇回到病房看着病床上还在熟睡的唐哲，仍是感到深深的后怕，要不是自己不放心随后赶到，他就那样昏倒在楼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好心人发现，再送来医院是不是会更糟？或许就真的危险了。邵明宇对于唐哲这种死撑的性格，真是恨得牙痒。
　　正咬牙切齿间，唐哲呻吟了一声醒过来，困惑着扫视四周，将目光定在他身上，眼神逐渐的清明起来，又突然皱着眉将手按向上腹。邵明宇抢上前一步按下他输液的左手，“别动！”
　　唐哲按住胃侧过身子曲起腿，叹口气：“还是进了医院。”
　　“你的家是皇宫还是白宫？”邵明宇拉过椅子在一旁坐下。
　　唐哲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邵明宇越是这样波澜不惊、阴阳怪气的，就越能证明他生气的程度。
　　唐哲试探着问：“大夫又说什么了？”
　　“胃出血。”邵明宇不时的瞟着快滴完的药水，平静的回答。当然医生还唠叨了很多，他犯不着也没心情对他重述一遍。
　　“又出血了？”
　　邵明宇听到他那个‘又’字，心里一阵酸楚，这些年来眼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的垮下来，想当年上学时冬泳两人还要争个高低，现在，恐怕淋一场秋雨，都能要了唐哲半条命。为了弥补年轻时的错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再直起脊梁骨，唐哲承受并付出了太多，只是想起就不得不为他心疼。可那事不关已的语气又让人恨不得亲手揍他一顿解气，邵明宇克制着没理他。
　　“什么时候可以走？”唐哲不知死活的又问。
　　“随时。”
　　“真的？”唐哲不顾上腹的不适坐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邵明宇。
　　“你不要命的话。”邵明宇气得不想再看到他，出去喊护士换药。
　　唐哲失望的倒回床上，看着跟在护士身后黑着整张脸的邵明宇，终于识相的转换话题：“公司的事儿完了？”
　　听他问起，邵明宇才想起刚才的未接电话，拿出来竟意外的看到洛雯的名字，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唐哲说：“洛雯给我打电话？”说着已经回播了过去。
　　“别告诉她我在医院！”唐哲急急的提醒他。
　　“喂？雯雯……”显然那边已接起了电话：“嗯，我们在一起呢……中心医院……你来了再说……嗯，三楼观察室。”挂了电话邵明宇语气不善的对唐哲说：“雯雯一会儿就到，你自己跟她解释，我回公司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唐哲抚着额叹气，想想也好，洛雯要比明宇心软，自己今天还是有希望出去的。

　　邵明宇再打电话的时候，竟得知唐哲和洛雯已经回家了。在心里的愤怒临近暴发点的时候忿忿的挂上了电话。唐哲，算你行！这样都能给你钻了空子。洛雯这个傻丫头，难道就不会去问问大夫吗！！

　　洛雯拿着被挂断的电话看唐哲，呐呐的说：“明宇哥……好像生气了。”
　　唐哲倚在床上，心里明镜儿似的，却故意问：“嗯？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感觉好像……”
　　“别多想，可能是在公司遇到烦心的事儿了。”唐哲宽慰道。
　　“哦。”
　　人是否单纯是否容易被骗，取决于其是否愿意相信。洛雯就是这样单纯而完全的信着唐哲。相信他说自己没事，只是头晕；相信他说输过液就好，可以回家；相信他靠在电梯里告诉自己不疼了，只是有点累。
　　可有些时候洛雯也后悔自己这种没有原则的信任，就比如现在，凌晨三点半，唐哲疼得冷汗淋漓，湿透了睡衣，洛雯才开始责怪自己，应该让他留在医院观察一天的，他那逞强的性格，能被请进医院，本该不是头晕这么简单的，只是自己领悟得太晚。
　　“唐哲，我们去医院吧？”吃过药有一会儿了，还是这样，看来没起效。
　　唐哲弓得像个虾子，一动不动的，只是埋头在枕被间不规律的喘着粗气。
　　“反正今天下午还是要吊针的，不如现在去，不遭这份罪了好不好？”洛雯不懈的劝着他。
　　唐哲摇头，这个点儿去门诊只不过是多挂一瓶止痛的，自己吃了药，效果是一样的，况且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动。疼痛稍歇的间隙，唐哲挪了挪身体，使自己呼吸顺畅些，用极低的声音唤着洛雯：“雯雯……”
　　“嗯，怎么？要什么？”
　　“一会儿就好……陪陪我。”
　　“我在，难受就不要说话了。”怜惜的抚着唐哲发丝，心疼得快要窒息，每次他疼得厉害承受不住，就会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示弱，而她的心也一定软得一塌糊涂。
　　“你说，我听。”
　　“说什么呢？”洛雯知道他是想分散些注意力，可是自己现在一心只想着他，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说。
　　又是一阵沉默，彼此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终于还是唐哲先开了口，“哪天有时间和我回趟家吧，爸妈这几天总问起你。”听声音似乎好了许多。
　　“嗯，是该去了，我也有点想阿姨了。”洛雯和唐母感情不错，只是对唐哲的父亲有点犯怵，是因为军人的威严吗？在他面前总是觉得自己中气不足。
　　“你签约的事，先不要和他们说。”唐哲不忘嘱咐。
　　“嗯？”洛雯一愣：“为什么？”
　　唐哲又轻轻转了下身，果然疼痛减轻了，“你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可能不太喜欢。”
　　“可是我们要瞒多久，以后也一直隐瞒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的。”
　　“以后我再慢慢找机会解释吧。”
　　解释这个字眼令洛雯有些不舒服，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还要等待时机去编造理由？有些不快的回唐哲：“你想解释要尽快了，我也许很快就会出现在电视上。”
　　唐哲抬起头看她：“这么快？”
　　“嗯，曼姐说先上电视剧，节奏没那么快，可以一边学一边演，明天就开始上课了，也许……”想着苏曼提出住宿的建议，洛雯还是忍住没说出口。也许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唐哲了，洛雯不舍，也不放心，现在正是自己应该陪着他的时候，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还是回来住吧，无论训练多辛苦，只要还有睡觉的时间，就回来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