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20、二十

　　【我已经取了户口本了，过期不候噢。】
　　看着洛雯传来的简讯，唐哲挣扎着起身，邵明宇在一旁扶住他，却被唐哲甩开，细微的动作就牵得胃里痛不可当，“Ｍ的！”唐哲一拳砸在床头，跪在床上又蜷得像个蜗壳。邵明宇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留下来，强忍着不发火，问他：“你又要干什么？”
　　唐哲也不说话，只是紧咬着牙关，甚至听得到牙齿咬合的声音。
　　邵明宇无奈：“生我的气？”
　　唐哲挺过这一阵，终于缓和了一些，只是还埋着头不看身旁着急的男人。“每次都利用雯雯威胁我，你ＴＭ的是不是个男人？”骂得痛快，只可惜声音弱了点。
　　邵明宇反而不生气了，“我是不是男人不劳你置疑，我只是确保你不会变成一个死人。”
　　“胃疼能死人？我还没听说过谁是疼死的！”
　　“你不是胃疼，是自虐。”邵明宇悠悠的说。
　　“放屁！”唐哲声音也大了。
　　邵明宇一牵嘴角总算有了点笑意：“好点了？有力气骂人了？到底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唐哲一闭眼，咚的一声倒在床上，慢慢尽量舒展身体。
　　邵明宇知他是不想说，也不再问。
　　片刻的沉默后，唐哲起身，拿了干净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再出来时仍是清晰可见的苍白，人却清爽了不少。看他就要往外走，邵明宇忙拦住问：“你要去哪儿？”
　　“去登记。”唐哲挥开他的手，阴郁的道：“谁也不能阻止我娶雯雯！”
　　邵明宇看着还有些直不起身的唐哲，无辜的瞪眼。我，我什么时候阻止你们结婚了！！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句话也许是另有所指？再看向唐哲，唐哲也正回身看着自己，一个眼神，一些事情已经隐约浮现，不言而喻。

　　一片幽蓝的山谷，仿佛已与夜空连成一体，不知是被星夜照得泛蓝，还是那妖冶的泛着冷光的草映耀出蓝色的夜？洛雯蹲下/身扶起下垂的草叶，清幽的光透过手掌，她不禁惊奇的叫着：“唐哲！快看，会发光的小草！”身后毫无声息，快速的转身，身边人已经消失无踪，寂寥的山谷只余萧索的晚风。
　　“唐哲！”
　　洛雯叫着惊醒，身旁也空空如也，伸手探进被子，早已冷透，人不知已经出去了多久。洛雯披起睡衣，虽已入夏，深夜还是浸着微凉。径直来到书房，果然灯光从缝隙中透出。轻敲两下房门推门而入，整个空间都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在听到她走近的一刻，嘎然而止。
　　唐哲坐在椅子里，手臂撑着桌面抬起头看她，笑得牵强：“雯雯……”
　　洛雯看到他陷在胃里的另一只手，心疼的问：“又难受了？”说着抽/出纸巾为他擦去额头的潮湿。转头看到开着的电脑，又有些埋怨：“难受了还工作？回去躺着吧。”
　　唐哲抓住洛雯来扶自己的手，拍了拍：“反正也睡不着。”
　　真的是睡不着，不只是因为胃里绞得紧，还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自从见过了苏曼回来，那个明艳知性的女人的慌张，令唐哲不由得越发担忧，不同于自己的气愤，那紧张中分明闪烁着恐惧。恐惧并不全都来自无知，唐哲可以肯定，苏曼一定知道些什么，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只是她不想说，自己暂时还没有办法逼她开口。但又是什么，使这个女人，曾在自己面前迅速变脸的女人，忘记了伪装？在快要忍不住疼痛的时候离开，走之前却倾进全部赌一次，告诉了苏曼自己和洛雯登记的事实：“我和雯雯已经结婚，最近或者永远她都不会回来了。如果涉及违约的事情，请来找我。”苏曼突然笑得释然：“这些事情我来解决，请唐先生给我点时间，算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意料之外的会从苏曼嘴里听到这样的承诺，使唐哲更加相信那些照片与她无关。

　　“唐哲？”洛雯唤他。
　　“嗯？”唐哲收回所有的思绪。
　　“喝点水。”说着递过杯子，“吃药了吗？”
　　唐哲点点头。
　　洛雯蹲在他身侧，乞求的望他，这片刻的功夫，唐哲额上湿意又是一层：“唐哲，别做了，回去睡吧。”
　　“你先睡好吗？明天……”唐哲手下的衣料又紧了紧，继续说：“明天还要照相，睡不够会变丑的。”
　　洛雯将脸枕在他的手上，轻柔的劝：“我知道你到书房来是怕我担心，现在我已经醒了，也知道了，回床上吧，躺着也许好过点。”
　　唐哲终是叹出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力不从心：“雯雯……再等一下……我真的走不动……”
　　洛雯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水雾隔断，如此令人心痛的原因，从唐哲口中抱歉的说出，洛雯的心像被一把迟钝的小勺剜着一样的疼，她霍然起身，将唐哲揽进怀里，眼泪一双一双的落下，“唐哲，告诉我，怎么可以替代你……”
　　“对不起。”已经示弱，便没必要再强装，唐哲靠在洛雯怀里加重了呼吸。胃里的剧痛已经在减弱，他却仍是无法直起身来挪动分毫，最近胃疼得频繁而剧烈，已惹下洛雯太多的泪水，唐哲懊恼自己的身体，却又无能为力。
　　等到唐哲随着洛雯回到卧室，天边已泛白，唐哲实在太累，在隐痛中也沉沉睡去。

　　洛雯真的不忍心叫醒现在的唐哲，他的眉头微蹙，泄露出睡梦中仍是不尽舒适的状况，即便这样的不适，唐哲却还是睡得昏沉，身体正竭尽全力的自我修复着，洛雯没有任何打扰的理由，不要说只是婚纱照，就算是结婚典礼，也可以为了这一时半刻的睡眠而取消。可显然唐哲并不这么认为，距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闹铃准时的喧嚷，清灵的声音听在洛雯耳朵里，无异于聒噪的污染。伸手一把按住闹钟，心里却哀叹着唐哲的细心，再看枕边人，果然朦胧着睁眼，对她的笑容还没完全展现，双眉倏地一紧，轻哼了一声，人又往回缩了缩。
　　洛雯立刻紧张：“还疼？”
　　不到一分钟，唐哲再次睁眼，已经笑得轻松：“好多了。”麻利的翻身起床，动作又不由得一滞。
　　洛雯直接从床上跨过去扶他：“别勉强了好吗？”
　　“没事。”唐哲固执的浅笑。婚礼定的日期太近，时间有限，已经是用了关系才排到这个摄影师今天的档期，再错过，怕是赶不及在婚礼前取到照片了。
　　跟了他五年多，唐哲脸上的每种表情洛雯都明白其蕴含的定义，知道今天怎样的规劝都将无济于事，也只好无奈的放弃。

　　刚刚几张合影下来，唐哲已有些直不起身，摄影师看着他的神色也频频皱眉。
　　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唐哲坐到一旁接起电话，弯着腰缓解一些疼痛，是母亲的电话，刚想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因为母亲焦灼的语气：“哲，你现在哪儿？能不能先回来一趟？”
　　唐哲还没接口，听到电话那边隐约有父亲暴燥的声音，‘让他马上回来！’唐哲突然就觉得胃里一抽，却尽量掩饰着小心翼翼的问：“妈，出什么事了？”
　　“哲啊，你先回来再说吧。”
　　“妈，我和雯雯在影楼……”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已勃然响起：“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马上回来！自己回来！”显然是唐父迫不急待的抢走了电话。
　　唐哲将头抵在挂断的电话上，现在让他回去？还要抛下洛雯自己回去？老爷子为什么总是给他出难题，亲生父子确实有相克这一说？
　　洛雯走到跟前，提了婚纱蹲在他面前，看着为难的唐哲也心疼：“谁的电话？有事吗？”
　　唐哲抱歉的说：“可能要出去一下。”
　　“去吧。”洛雯现在更希望能有一件比照相轻松点的事情使唐哲离开，让他歇歇，跟着又安慰道：“我可以先拍自己的部分。”
　　“嗯，我尽快赶回来。”唐哲轻吻着她的耳垂，“雯雯，你真美。”
　　洛雯幸福的笑，站在窗口看着唐哲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