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19、十九 现在不是自

　　邵明宇已经不记得唐哲还有这种表情了，泰山崩而色不惊的一个人，此刻真真正正的惊呆在他的面前，使他也随着异常紧张起来，邵明宇试着叫他：“唐哲？”
　　终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心脏被郁气不断的堆积膨胀，无处渲泄的闷痛着，由心脏输往每一条神经末梢。唐哲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也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看清这一切，偏偏已经印在脑海挥之不去了，事情不会无缘故的发生，于是翻过图片，看到了最后的几个字———【分手，否则就公开】
　　唐哲失了焦的目光，瞬间又凝聚，种种狐疑猜测如电光石火般在头脑中迅疾闪过，所有与雯雯有关的人物面孔，像是等待被指认的疑犯样瑟缩着浮在眼前，每一个都看着平淡无奇，每一个又都面目可疑。纠结在一起的画面使他的眼底也有些胀痛，闭上眼，唐哲扣紧手机靠回椅子里，无力的轻喘。
　　“出什么事了？”邵明宇看他的样子也觉着心慌。
　　“让我一个人静静。”唐哲勉力睁开眼睛，不知落在桌面的哪一点上，眼神惶惶却更带着阴沉，堵住邵明宇后面所有的话，他虽然不放心，也只得起身。
　　“我今天不外出。”只留下一句话邵明宇便出了唐哲办公室，随手将门关严。又嘱咐唐哲的秘书，“有什么事马上去通知我。”担忧的回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心底的痛在蔓延，吞噬着脏腑，像猛兽凌厉的锋齿刺入、撕扯，唐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内脏，被撕咬成创口的地方血肉模糊的翻卷起，更加狰狞的哀嚎着。片刻冷汗就突破眉骨迷进眼缝，他意识到，正在愈演愈烈的是卷土重来的胃痛，伸手在桌面胡乱的抓住了签字笔，却在抵进胃里之前停下来，也许胃痛能抵消心痛，也许疼痛能抵消愧疚，抵消那样的痛惜那样的愤恨，恨到极致的自责，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洛雯。加剧的疼痛不断扬起，浑身的肌肉也渐渐因紧绷而僵硬，‘啪’———笔在手中应声而断，尖细的棱角刺破掌心……

　　秘书刘洁抬头，又看到走到跟前的邵明宇，心里嘀咕：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脸上却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邵总。”
　　邵明宇看看唐哲办公室紧闭的百叶和房门，还是那句：“没什么事？”
　　刘洁摇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邵明宇到底要问什么事，既然连他都不敢贸然的进去，自己当然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邵明宇这次没有调头就走，看着房门好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像是决定了什么，来到跟前抬手敲门，半晌里面都没有回应，再用力的敲下去，另一只手也同时去转门把，门锁转到尽头房门却推不开，是电子锁，公司第二次装修时蒋波看着好玩装的，只给技术部和唐哲与自己的门上装了，技术部那个不知道让那些小子玩坏几次了，可自己和唐哲的门几乎没有用过。不知道为什么邵明宇突然觉得双肩后一阵冰凉，有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升起，转头问刘洁：“你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刘洁被他严峻的气势吓到，不安的回道：“就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也就是说，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没有人进去过？”
　　“没有。”刘洁敲门里面都没有声音，她自然会挡住其他的人。
　　“门卡！”唐哲的门是和自己的一样，用手机就可以确认，那么门卡多半也在秘书那里。
　　“嗯？”刘洁没反应过来邵明宇指的是什么。
　　“电子锁的钥匙，没放在你这儿？”说着也不忘继续敲门，尽量压抑着声音叫他：“唐哲，开门。”
　　刘洁听他说完才想起来，“哦，在我这。”形同摆设的东西，找起来还真是费了点功夫，连助理也要加入了，又被刘洁用眼神支了出去，她也感受到了此时此刻不一样的气氛。

　　听到门锁‘嘀’的响声，邵明宇迫不及待的闯入，一眼就能看到唐哲仍坐在老板椅中面向里，宽大的椅子遮住他的身形，只留下椅背上面露出的头部轮廓。邵明宇长舒一口气，几步跨过办公室转到桌子后，却听到颤抖而虚弱的声音：“出去……”
　　邵明宇愕然，但没有停下来，把跟进来的刘洁支走，继续绕到唐哲身边，眼前苍白的男人令他心里猛的一震。唐哲靠在椅背上像被从水里捞上来，头发、脸颊、脖子甚至隐约可见的锁骨都被汗浸润得晶亮，休闲衬衫也几乎湿透了贴敷在他身上，只有腹部手掌下的褶皱深深的陷进身体里，染着斑斑猩红，邵明宇不知道这红色的来源，惊骇的去拉他的手臂。
　　唐哲左手臂压在右手上，右手握着电话抵进胃里，被邵明宇一拉，松了些力道，痛得呻吟出声，又死死的咬紧牙，不再出声，可缺氧的肺部却迫使他不断粗重的喘息。
　　邵明宇小心翼翼的确认那血迹来自他受伤的手掌，才稍微放心，强忍着心里的愤怒问：“胃疼了？药呢？吃了吗？”
　　唐哲费力的睁眼，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了焦。
　　邵明宇急道：“你怎么样？能说话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唐哲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只是极轻微的摇摇头。突然他屏住气把头埋在胸前，双臂更用力的将手机压进身体里，身体却像是要躲避疼痛一样尽力向后缩着，瑟瑟发抖。
　　邵明宇见他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伸手去扶他，手臂刚接触到他的身体，唐哲已经向着自己倒了下来。
　　将他架到床上，感觉唐哲好像轻了很多，眼眶一热，差点掉下眼泪，嘴上却仍是不饶：“疼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邵明宇知道自己生气根本没有用，唐哲的固执除了洛雯没有别人降得了，“现在就去医院，要不让雯雯过来！”说着真的掏出电话要播出去。
　　“邵……明宇！！”唐哲拼尽全力喊出他的名字，疼得缩成一团紧紧攥着床单。
　　“怎样！！”邵明宇也回吼，愤怒的喘着粗气，胸口不平的起伏，但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着他：“你不是想死吗？那就让雯雯过来看看，这个向她求婚的男人是怎么给她幸福的！”
　　说者无心，听到唐哲耳朵里，却无疑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这正是他现在无法面对的，最基本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何谈幸福？唐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邵明宇看着痛极的好友，心里已经后悔，在这个时候怎能还和他治气？今天真是一切都乱了套，连自己都失控了。努力平静下情绪，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告诉雯雯，不过还是要去医院，我叫救护车。”
　　“别……”唐哲马上阻止，也妥协道：“给我……拿药。”邵明宇说得对，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能保护洛雯，现在不是自责自哀的时候，补救才是当务之急。
　　“你还没吃药呢？在哪？”邵明宇把抽屉全拉开一遍，撞得乱响，发泄心里的怒气。
　　“第一个……门牌号……”终于说完一句话，唐哲更气短的喘息。
　　邵明宇按照唐哲家的门牌号拨开密码锁，拉开抽屉药盒已跃然眼前，只是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的文字，邵明宇马上就想起那天唐哲急着锁起的药，现在没时间考虑其他，只想尽快让唐哲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