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12、十二 洛雯觉得自

　　厌恶这场大雨的还有洛雯，和唐哲刚刚踏入归途雨水便像瓢泼下来，好好的心情被淋湿了大半。车速缓慢，唐哲仍是无暇说话，不只是因为昏暗的光线，还有阵阵的头晕心悸，前面的路面更加模糊，终于看到路旁一间关了门的旧商店，将车驶下路肩停进商店门前的车位。
　　洛雯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心的问他：“唐哲，还好吗？”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却还是低声安慰着洛雯：“有点头晕，一会儿再走。”
　　“我来开吧。”
　　唐哲握着洛雯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一下：“你开我更晕。”
　　见他还有心取笑自己，也许是没事，洛雯不服气的嘟嘟嘴，将头转向另一边。突然车内凉风倒灌，雨落的声音也大作，快速回头就见唐哲打开车门，上半身已探出车外，随着肩背的耸动呕吐着。片刻回过神来，洛雯用尽全力将唐哲拉回来，又起身将他一侧的车门关严，一时找不到口袋就撕了整包的纸巾抖开塞进唐哲的掌心，“用这个……唐哲……怎么样了……”只是这短短的时间，唐哲已被大雨淋个半透，洛雯心疼的为他擦拭着从发间滴落的水滴。厚厚的纸巾被他全部捂在嘴上，极力的克制呕吐的欲望，挣得面色惨白。
　　洛雯心里漫过惊恐，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有事该怎么办？做什么都来不及。
　　胃里的疼痛经周身凉意的侵袭，牵扯着所有的内脏抽作一团，唐哲抵挡不住骤然爆发的剧痛，低吟了声，双手抱臂蜷缩在座椅上颤抖。若不是洛雯一声声的轻唤支撑着他的意识，他真想就这样昏过去才好。
　　洛雯不敢大声的叫他，面前的男人脆弱得仿佛大一点的气流都能将他摧折，也怕泄露了自己的恐慌反让他更担心，只能轻轻喊他的名字说着没事来安慰自己。随手打开杂物屉，毫无目标的翻找，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这么疼。果然老天还是听到了她的祈祷，一个熟悉的药瓶跃入视线，她像是握着一棵救命仙丹，试探着问：“唐哲，药？”
　　唐哲费力的睁眼看她，又默认的闭上。

　　洛雯兴奋的取水，把药给他送下，揽过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擦着额上的湿凉，面巾纸湿了一张又一张。
　　唐哲的呼吸慢慢延长，终于恢复到正常的速度，却还是紧紧的按着上腹，痉挛舒缓了，疼痛还在撕扯着胃壁，一阵阵的辛辣直翻滚到胸腔里。放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牙根已咬得泛酸，嘴里弥漫着腥锈的味道，舌尖舔过被咬破的地方一阵刺痛。
　　唯有厌恶的叹气，在病痛面前，自己虚弱得像个负重的蚂蚁，没有力气支撑一丁点的尊严，用力的按了下罪魁祸首，胃部马上不满的反击，痛得他一窒，不敢再妄动。
　　洛雯的手指同样没有温度，却仍慢慢的抚着他的手背，想用摩擦的热量温暖两个人，唐哲温柔的回握着她，开口安慰：“别怕。”
　　洛雯用力将泪水逼回眼眶，笑着摇头：“没有，我不怕。”
　　“乖。”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我去后面，你来开？”
　　“嗯。”洛雯知道，无论是回家还是去医院，他们都必须尽快回到市区。
　　唐哲捂着胃蹭到后座，不太方便的活动空间，让他又有些喘息。看着洛雯将带回来的几件衣服都打开铺在自己身上，他笑着阻止：“好了雯雯，已经很暖了。”
　　“哪里暖了，明明就是冰凉的。”
　　他抓着她伸过来探体温的手，放在胸口窝心的说：“这里暖。”
　　洛雯终于满意的弯起嘴角，脸颊也上了颜色。

　　胃里持续的撕磨着，唐哲变换了几个姿势，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怕影响洛雯的心绪，拿出电话抵进胃里，埋头缩在一角不再动。
　　洛雯虽没办法却不得不专心的驾车，尽量让车子平稳，避免使唐哲更难受，所幸雨势渐小，驶上市区主要街道时已经恢复了春季的细润，阳光也从厚重的云层里漫射出来。看着后视镜中的人已经半天没有动过了，有点不放心的叫他：“唐哲？”
　　“我没事，回家。”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姿势，却听得出呼吸中的颤抖。
　　洛雯还是听话得将车驶进了小区，停好后见唐哲仍是不动，不免有点心慌，打开车门去看他：“唐哲，我们到了。”
　　唐哲屏息忍着疼痛新一轮的肆虐，勉强开口：“等一下……”
　　对洛雯来说，现在的一分钟长过一个钟头，是怎样的折磨才能令唐哲无视如此焦急等待着的自己。
　　车里的人终于抬起头，胸口剧烈的起伏，补充着刚刚缺失的氧气。
　　“走吧。”唐哲一咬牙偏身下车，握着洛雯的手借力。
　　她感受着手指传来阵阵的胀痛，知道他捱得辛苦，不忍劝道：“去医院吧？”
　　走进电梯，唐哲摇头，“家里还有药，不行再去……”还没说完便低哼了一声，放开洛雯，双手都抵进胃里，顺势蹲下去，冷汗一滴滴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洛雯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听他的话。凭着自己一百七十多公分的身高几乎是将唐哲搀进了房间，放倒在床上还听到他埋头喘息着：“药……”
　　凌乱的翻找着，又去接水，机器上的水竟是凉的，忙按下电源加热，洛雯不明白唐哲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怎么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呢。如果不是自己回来，有谁会知道他今天怎么挺过去？就用凉水把药吞下？就抵着胃忍受到自行缓解？种种假设刺得她心里生疼，回到卧室抱起床上蜷缩着的人，紧紧的，想停止他的颤抖，低喃着：“唐哲，好起来，求你，好起来……不要再疼了……”
　　唐哲将大把的药吞下，抑酸，止血，镇痛……，只要是以前吃过的见效的药，他都毫无选择的咽下。最终，药物还是履行了自身的职责和义务，胃里的疼痛消减下来，唐哲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一样靠在洛雯怀里昏睡过去。

　　邵明宇向办公桌对面的林涣致歉，接起电话：“喂……雯雯？”听她在电话那端吞吞吐吐，不免担心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在哪儿？”
　　听邵明宇细语轻声的，许是哪个红颜知己吧，林涣随手翻着文件，她可没兴趣听别人的私生活，可是接下来的名字却成功的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唐哲？他怎么了？”邵明宇起身踱到窗前低声的安慰着：“别担心，我马上就过去。……到了再说。”回来笑对林涣：“也该下班了，我们改天再说？”
　　“我冒昧的问一句，唐总有什么事吗？”林涣问得平心定气。
　　“偷听别人电话？”
　　“听觉是被迫的。”
　　邵明宇笑笑，也想探她的底，就实话实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毛病犯得勤，所以这件事，可能要等等。”说着用手指敲敲桌上的资料。
　　“胃病？”
　　“是。”
　　对那个敏感的字眼还是不能免疫，林涣的手指轻微的抽动一下，泄露了心底的撕扯。
　　邵明宇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犹豫的林涣，看来，唐哲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因惦记着唐哲的情况，邵明宇结束了谈话：“该走了，要去看看他。”
　　林涣也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又折回，写了个号码交给邵明宇：“如果能帮上忙的话，不要客气。”
　　邵明宇疑惑的看她。
　　“是医生。”林涣这次毫不犹豫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