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13、十三 “对病人我

　　看到来开门的洛雯失措的样子，邵明宇心里一紧，迫切的向里走，同时安慰着洛雯：“没事的。他怎么样了？”
　　天色已经昏暗，卧室里只开着床头小灯，唐哲的脸色也看不分明，只是眉头紧锁，唇色更淡几分。
　　“整个下午都这样昏睡，叫不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洛雯担心的说。
　　“唐哲？”邵明宇上前喊他的名字，放大音量再叫，床上的人也只是皱皱眉头，看到他还有反应，邵明宇稍稍的放心，对洛雯说：“可能是睡得沉了。”
　　洛雯听了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心弦放松整个人无力的坐在床边，她只是想听到有人可以告诉她唐哲没事，怎样的自我安慰都无济于事，这力量必须由其他人给予。
　　邵明宇伸手探上唐哲额头，触手一片温热，问道：“发烧了？”
　　“嗯，有点，帮他擦了几次身，可是隔一会儿又热。”
　　“吃药了？”
　　洛雯摇头，“没有，中午什么都没吃，只吃了一把药，不敢再给他吃了。”
　　邵明宇也有些为难，看不出来唐哲到底怎么样。又试着去叫他：“唐哲……唐哲……”不懈的努力有了回应，还不见人清醒，手已探上腹部，用力压下去，人也翻身蜷到床里。
　　“唐哲？”看到他有了动作洛雯喜出望外。
　　“嗯。”虽然很轻的一声，却叫守在床边的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唐哲，知道我是谁吗？”邵明宇问。
　　“明宇。”
　　不睁眼就能听出自己是谁，证明他真的清醒了，邵明宇又问：“觉得怎么样了？”
　　半晌没有声音，两人再仔细看他，双眼紧闭，像是又睡着了，简直怀疑他刚才是不是真的清醒过。
　　洛雯跪在一旁为他轻轻拢着凌乱的发丝，将他翻落的被子提上，却突然心疼的低喊了一声：“唐哲……”抬起头看向邵明宇，眼里瞬间升腾起雾气。
　　“怎么了？”邵明宇紧张的过来。

　　唐哲虽看似睡着了，身下的手仍扣握成拳深深的陷在胃里，抿紧的双唇有丝丝的震颤，邵明宇见他隐忍成这样，心里不可名状的难过洐生出愤怒，“唐哲！……”想让他开口告诉自己到底怎么了，可看他的样子连眼睛都懒得睁，怎么会有力气说话，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帮手。
　　唐哲从几近昏迷的睡眠中被他叫醒，头晕得无法睁眼，伴随清醒而至的还有胃里的闷痛，被自己忘了轻重的抵按后，痛到战栗，全身都被疼痛所侵占，又隔绝了外界全部声息，再次有了其他的感觉，是被邵明宇从床上扶起，轻微的动作却带来极致的痛楚，呻吟抢在神智之前溜出了唇缝。他的身体本能的抗拒着往回缩，“不要……”一声拒绝已接近乞求。
　　洛雯看着垮下来的唐哲，心里的剧痛也将自己推至崩溃的边缘，眼泪断了线似的噗噗落下，制止邵明宇的动作：“明宇哥……”
　　看着洛雯也哀求的摇头，邵明宇更加冷静下来，慢慢放倒唐哲，“他这样不行，要想办法送医院。”话却是对洛雯说的。
　　“我知道，可是……”心疼的注视着又被冷汗浸透，无助蜷缩着的唐哲，洛雯怎么忍心动他。“请大夫来家里好不好？”
　　被洛雯一语惊醒，邵明宇马上想到了离开公司时林涣塞给他的那张便签。没有时间考虑其他，播出那个陌生的号码。
　　说明了意图对方却开口问：“你是怎么得到我这个电话的？”
　　“我是林涣的朋友。”
　　听到林涣的名字，电话那边的人才认真询问了唐哲的情况，答应马上赶来。

　　洛雯看到邵明宇接进来的清朗矍铄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思虑间已经彼此介绍过的邵明宇为洛雯介绍：“雯雯，这位是周陆兴大夫。”
　　周陆兴点头致意。
　　洛雯望着他的眼中尽是乞望：“大夫，帮帮他，别让他再疼了。”
　　周陆兴也不客气，吩咐打开主灯，到床边仔细的观察着床上的病人。唐哲双眼紧闭，嘴唇抿紧，呼吸仍旧凌乱，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苍白的脸色更是无处可藏。周陆兴在一旁坐下，伸指搭上他的手腕。邵明宇和洛雯吃惊的对望，没想到他是中医！这么紧急的时候，唐哲需要尽快的摆脱痛苦，而他们竟然请来一位中医，等他望闻问切后，唐哲会怎样？两人眼底都流露出担忧。
　　周陆兴好像没留意到他们的急切，依旧悠然的切脉，唐哲的手在他指下偶尔的颤动，他便稍稍用力稳住，终于像是有了结果，一边问了洛雯唐哲的饮食情况，一边松了手拿出木质的医疗箱打开，在旁边两个人疑惑的目光中，周陆兴将磁珠贴进唐哲耳甲，又在上腹胃区贴敷磁片，最后将毫针缓慢刺入他消过毒的皮肤，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不像是在急救，更像是在调理。
　　片刻，洛雯就感觉出怀中的人放松了许多，慢慢的，唐哲紧揪住床单的手指也松开，整个人舒展开。“唐哲？！”洛雯惊喜的看着他睁开眼睛，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哲虚弱的笑笑，转头又看到身边陌生的老人。邵明宇见他这么快转醒也有些意外，顿时对周陆兴肃然起敬，上前给唐哲引见：“是周陆兴大夫。”
　　唐哲想要起身致谢，却还是有些眩晕。周陆兴也看出他的不妥，轻微的捻转着针柄说：“不要动。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头晕。”
　　“那是一定的，再怎么难受，也不可以一次吃太多的药。”拿出一粒药丸给他：“用这个缓解一下。”
　　唐哲被说得有些发囧，医生只要听到自己吃的药名，就可以想像他那时的狼狈吧。马上听话的用水送下蜜丸。
　　留针的空档，周陆兴将药剂交给洛雯，教她如何敷贴，最后又交付一个小瓶，说：“治疗的过程营养很重要，病人现在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实在吃不下去，就在饭前空腹服用，会让他进食后舒服一点。”
　　洛雯认真的听着学着，如获至宝一样把药放好。
　　周陆兴又写了张药单给她，稍有迟疑对洛雯说：“如果今晚再没有其他症状，明天开始按方子煎服。”
　　洛雯接过药单看着上面印着墨黑的楷体大字‘九一堂’才猛然想起面前的老人是谁，看着不过知非之年的中年男子，竟是赫赫‘九一堂’那位年近古稀的周陆兴老中医。以前曾想用中药给唐哲调理，所以听朋友的介绍去过，可是周陆兴每天接诊的患者有限，二人去了两次都没排上，唐哲便借口不再去了，那时胃病也没有这么严重，洛雯就不再勉强，以为到哪个中医院都可以调养的，今天见到周陆兴，才明白，原来中医间的差距会如此巨大。可是传闻中，周先生是不出诊的，邵明宇怎么会请得动他？又看看药单不像是假的，这个名头，是所取中药品质的保障，洛雯小心翼翼的收好。

　　邵明宇送周陆兴出门，站在电梯间老人开口问：“你和林涣是什么样的朋友？”
　　要是深究，邵明宇和林涣根本称不上朋友，他却解释：“她主动给了我号码让我联系您。”避过了问题的实质。
　　周陆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两人的关系，又像是在斟酌着后面的用词，郑重的对邵明宇说：“她肯把我私人的号码告诉你，说明你们对她很重要，对病人我会尽力，但还是请他尽快的去做彻底的检查，只希望我的顾虑是多余的。”
　　送走周陆兴，邵明宇心里难受得厉害，是对唐哲的担心使自己疲累了？还是因为周陆兴最后的那句话，唐哲的状态确实不好，可是老人的语气更让他忐忑。

　　回到房间，只剩下唐哲一个人。
　　“雯雯呢？”
　　“说要煮粥。”
　　看他手仍搭在上腹，有些担心的问：“还疼？”
　　唐哲无奈的笑笑，摇头否定，疼得不明显了，却还是胀着。
　　“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
　　唐哲没有吭声，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次不同以往，疼起来压制不住，从胃部裂开要把自己撕成两半，好起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毫无感觉，体内闷胀的犹如东西哽在心口，欲呕不出。
　　洛雯也趁水米未热的间隙进来看他，轻轻的抚着他的胃部一起劝着：“是啊，去看看，确定了病因才好施治，周老先生很厉害的。”说着，她突然想起问邵明宇：“明宇哥，你怎么能请来‘九一堂’的大夫？”
　　邵明宇不动声色的看着洛雯，平淡的回道：“通过朋友认识的。”他觉得没有必要让洛雯知道林涣对唐哲的别样情愫。
　　等到洛雯又出去了，唐哲才开口问：“说吧，到底怎么认识周老先生的？”邵明宇的朋友他怎么会不认识？想不出谁和中医院有关系。
　　“林涣。她主动给我的号码。”没有必要瞒着他，邵明宇如实回答，想了想又说：“能想像她那样的人发慌时的样子吗？就在听说你病得很重的时候。”
　　唐哲抬头疑惑的看着邵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