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11、十一 唯愿，风不

　　洛雯不是大夫，却比大多数的医生都管用，起码对唐哲来说。看到那个灵动的身影，唐哲觉得连自己冰凉的指尖都有些回暖。
　　找了家中餐厅落座，点了餐，唐哲只是另加了一份清汤。
　　将东西放到洛雯面前，Hello Kitty的粉红立刻吸引了她的眼球，不需一秒便惊叫出声。“天啊～好可爱～”拿在手里不舍的把玩，找到一圈细密的拉链，拉开纯白色的拉链，露出嵌在里面的小巧的手机，洛雯不解的问：“手机？为什么？”
　　唐哲不紧不慢的开口，“手机全包了，Kitty软包也是防水的，以后这个电话随身带着，洗澡也不例外。”
　　洛雯想了想笑出来，敢情这少爷还在为昨天的事吃醋呢？！“小气老公！呵呵。”语气责怪，笑容却是甜的，有人吃醋才说明有人在意。
　　唐哲也不理她甜蜜的嘲笑，补充了一句：“不许把号码告诉别人。”
　　“你好霸道。”随即又莞尔，将心爱的KT猫捧在掌心，“不过，我欣赏你的眼光。”
　　唐哲爱极了洛雯的嫣然一笑，点点的娇媚，却仍是透明的单纯，只有在洛雯的纯净面前才能涤尽自己的世故铅华。爱，不一定是必有所需。唐哲只不过是渴望心灵深处的清洁沐浴。

　　苏曼远远就感受到这一桌温暖安谧的幸福，仿佛已经漫射至整个餐厅，洛雯娇柔甜美的笑容和唐哲怜爱的凝望。但幸福对不幸的人来说犹为刺目，苏曼悄悄的绕过他们来到预定好的包房。
　　包房内的男人面容雅俊而眼神阴鸷，似将室内的空气都冻结，与刚才的温暖形成强大的反差，苏曼在进入的一刻不禁打个寒颤，而后又无奈并妥协的自嘲，这才是她的世界该有的温度。
　　“舍得来见我了？”男人先开口。
　　苏曼没有出声，隔着偌大的酒桌在他的对面坐下，点燃支烟，慢慢的吐着烟圈。她不是舍得来，若是可以选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可是她没有选择。
　　“韩骏，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多废话吗？”
　　韩骏笑得轻蔑，“总是这样对我，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苏曼从不想在他那里占到什么便宜，环视包间的环境，不明白他找她到这儿会有什么事情：“这儿是不是太简陋了？”
　　男人笑起来，“看来我在你心里只是个禽兽。”
　　笑声却换来苏曼一身的鸡皮，冷得抱住了双肩，不耐烦的说：“有事快说。”
　　“向你要个人。”韩骏慢条斯理。
　　“谁？”苏曼立刻警觉起来。
　　“洛雯。”
　　“不行！”苏曼几乎同时吼出声。
　　“由不得你。”韩骏背转了身，无视女人已因恐惧和气愤变白的脸色。“直接跳过公司的选秀，培训的课程还没学几天就让她上戏，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支持你这么做的？”
　　“……”苏曼已经抖得说不出话，在‘藤蔓’韩骏是有这样的实力，难怪洛雯的事会在聂董那里一路绿灯，她天真的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几分薄面。

　　苏曼冲出房间，勉强撑到饭店的公共盥洗室，扶着水池忍不住呕吐着，由太深的恐惧引发的恶心，一波一波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来往的客人都当她是个喝醉的酒鬼，可能是大白天的喝成这样，而且如此知性美的醉鬼也不多见，有些人已经走过去了，还是频频的回头张望。
　　苏曼也没吐出什么，只是在呕得不那么强烈以后，支起了身体，眼前递过几张纸巾。顺着手臂看上去，唐哲波澜不惊的看着自己。
　　“谢谢。”她道谢接过，整理着自己稍稍移位的装束。
　　“我能帮你什么？”唐哲礼貌的询问。
　　“没什么，谢谢你。”苏曼再抬起头又可以笑得明艳动人，她在一瞬间换上了另一张皮，这是她出入这个世界的装饰。
　　唐哲看到对面的女人近乎妖异的极速变化，眸子里的神采消黯下来，在他心里，任何虚伪的事物都与美好无缘，哪怕她已经美丽得极其精致。
　　“不用客气。”他也有应付世人的面具式笑容。

　　“曼姐！”
　　两人一起转头，看见随声音而至的洛雯。
　　等在外面半天不见唐哲回来，洛雯找过来看到站在男友对面的苏曼：“曼姐也在？”笑着上前挽着苏曼的手臂。
　　向外走时洛雯故意放缓了步子拖住苏曼，唐哲看她一眼，便提快脚步先去取车。
　　“曼姐”
　　“什么事？”苏曼也感觉到她故意放慢的速度，配合的停下来。
　　“我可不可以请几天假？”洛雯不好意思的问。
　　“……”苏曼心里一跳，难道这么快她就知道什么了？
　　洛雯见苏曼不说话，当是她为难不同意，想想才解释：“想回去陪陪唐哲，他这几天看起来不太好。”那样的脸色，纵是他不说，又能瞒得过谁。
　　苏曼松口气，出人意料的爽快答应：“好，回去你也好好的休息一下，三天够吗？”
　　洛雯喜出望外，忙点头：“嗯！”
　　三天，三天我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也许三天后你再回来，一切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可是如果我什么也做不了……苏曼猛的意识到后果，叫住要离开的洛雯：“洛雯，你也想想是不是真的喜爱这一行，是不是真的想回来？”
　　刚刚开始的喜悦被苏曼的一席话吹散：“曼姐？你是不是……”
　　苏曼轻柔的笑着看她：“我没有生气，是真的想让你考虑清楚，当初可能是我太武断了。”如果你不是那么喜欢，就离开，不要再回来。不论对你怎样的不舍，都无法抵销看到你被伤害的痛苦，历史不可以再重演。可是心里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云层变重直压下来，黑滚滚昏暗了天地，全失了春天细腻的柔情，像盛夏的风暴，突然而至的猛烈，巨大的雨滴砸下来，能望及的一切都被冲刷成阴冷的灰色。
　　苏曼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水世界冷得发抖，纤细的香烟燃尽她便再点燃一根，零星的火光是现在唯一的温度来源。面对韩骏，她的心是畏缩的，可是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几年前的苏曼，为了洛雯或是为了愈合自己心底的伤口，该反抗了。唯愿，风不终朝，雨不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