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罗_苏

10、十 邵明宇没有

　　唐哲将洛雯送至‘藤蔓’楼下，与她轻轻吻别。
　　“答应过我会好好吃饭的，嗯？”洛雯最后一遍叮嘱。
　　他笑着点头。
　　“尽量不要去外面吃，早上教你的都记住了？如果想偷懒那些米还能再用一次，然后必须要换新米重熬。”
　　“嗯”依然保持着微笑，笑意暖暖。
　　洛雯不舍的看着他，想再多说些，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多腻会儿，可是看看时间，所剩无几了。
　　“去吧，中午还要一起吃饭的。”
　　“中午休息的时间也不长，要不……”
　　“不许反悔！”他打断她的话。
　　洛雯收住话，抱歉的吐吐舌尖，她只是心疼他跑这么远的路只为了来和她吃顿饭。
　　“我会早点过来等你。”
　　既然他坚持，她就不再反对。洛雯倾身在他的唇上轻点了一下，下车跑进大楼。

　　送完洛雯再返回公司，时间不算宽裕，可是他今天不能迟到，因为林涣第一天到职。唐哲将车子开得很快，根本无视限速的电子眼，好在路偏人少一路上顺畅无阻，只在进入市区后有些微堵，停进车位，时间还有富余。
　　春夏交际，西风微凉，下了车唐哲才感觉到阵阵冷意，想是身上见了汗，突然而至的强烈眩晕逼得他收回迈出的脚步，扶住车身，周身的冷汗像是被挤压的海绵中的水份，倏地全浸出来，腹中也预期的翻搅，终于在吐尽了早上洛雯亲手熬制的那碗米汤后慢慢平静下来。
　　唐哲取了水漱口，又从洛雯备的糖盒里拿了块糖丢进嘴里，他知道眩晕的原因，最近吃得太少了，虽然糖果从来都不是他亲近的食品，可是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再在林涣面前失态了。进入大堂之前点燃烟吸了几口，取代口里因糖果留下来的酸涩。
　　身后邵明宇的声音响起：“吸烟有害健康。”
　　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唐哲皱眉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句：“俗人。”但还是熄了香烟扔进垃圾桶，跟上去。
　　“俗人长寿。”邵明宇不满的瞟了他一眼，“你好了是不是？”
　　唐哲放下横在腹部的手臂，回道：“还行。”
　　还行的意思决不是好了，邵明宇明白。两人站在电梯口不再言语。

　　随着电梯的走停，唐哲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他知道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到底这欲呕不出的感觉是因何而来？忍不住抬起手背挡了下嘴，见邵明宇看他，又迅速的放下。
　　电梯里的人已下得差不多，唐哲退后倚在拉丝钢面的扶手上。邵明宇也默默挨近他身边站着，低声偷问他：“还行吗？”
　　唐哲知道邵明宇是真的担心自己，可是这么狭小封闭的空间，只要自己听得清楚，恐怕别人也不会听不见吧，有些不好意思的扫视电梯另一个角落里还站着的两个人，仅一眼唐哲便立显紧张的站直身体。
　　邵明宇也跟着他异样的眼神转过头去看———林涣。那个人应该是林涣吧……严谨典雅的深色日式职业套装精细的码嵌同色系丝绸镶边，大方的开领露出里面风白色立领衬衫，浓密的长发被端庄的挽起，银色饰绳若隐若现缠绕其间，特别是鼻梁上比前日多出的那副拉丝眼镜使其名媛气质尽显。
　　只一瞬间就锁住了邵明宇的目光。
　　林涣在进电梯后才看到站在前面的唐哲和邵明宇，人多不方便打招呼，况且对方也没看到自己，淡漠的性格使她一直沉默。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就主动上前去打招呼。
　　“唐总，邵总，以后是不是应该这样称呼了？”
　　唐哲已经面色如常，笑着伸手：“欢迎。”
　　邵明宇却不确定的问：“你……林涣？”
　　“邵总，是我。”她就这么容易让人遗忘吗？林涣笑意冰冷。
　　邵明宇感到自己失态，像是急着解释：“你昨天没带眼镜……”
　　“公司对视力有要求？”林涣抢白道。
　　“……没有。”邵明宇尴尬的否定。
　　电梯停靠女士先行，“那么一会儿再见。”林涣说着走了出去。
　　唐哲终于憋不住笑出来，被邵明宇损惯了，有多久没看过他这么糗了，真是痛快。
　　“你的笑点还真低！”邵明宇恨恨的丢下一句，也不管弯腰靠在厅门边的人，迈开长腿一会儿就没了影，留下唐哲掐着胃缓慢的移动埋怨着他“没义气”，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笑得更没义气。

　　会议在唐哲的简短介绍和林涣意简言赅的陈述后很快的结束，邵明宇却顿悟到林涣淡漠的外表下实则热忱并体谅的心意，早早散去不就是因为她知道唐哲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是她本性善良的一种体现，还是针对唐哲独有的关切？
　　关于感情，确实有太多不可解释的疑惑，在试着揭开他人隐秘的同时，自己却已经困入了新的情感混沌。邵明宇没有发现，他对林涣的关注已经强烈到忽视了自己的关注。

　　唐哲还没走出去，就被好友堵在了屋里。
　　“喝吧。”邵明宇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
　　唐哲看着那透明的玻璃杯，小心的问他：“你就这样拿过来？”
　　邵明宇不解的看他，“怎么？”难道我还要配个托盘给你端过来不成？
　　唐哲抚额叹气：“下次让刘洁弄就好了，要不，换个保守点的杯子成不？”像他这样拿着牛奶招摇过市不是要让全公司都知道自己又犯病了，还能更丢人吗？不仅没躲过林涣，现在可好，恐怕公司好多人都会用那种充满‘关爱’的眼神看自己了。
　　邵明宇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意思，自己送过来还没嫌尴尬，他还嫌弃他丢脸了？！“爱喝不喝！没有下次了。”
　　“那好，留着你自己喝吧。”不是他不领情，只是最近胃里闹腾的厉害，连牛奶都被大夫给禁了。
　　“大夫还让你卧床休息呢，你听了？”
　　唐哲惊恐的看着邵明宇，难道他会读心术？
　　“喝吧，好过胃里什么都没有。”
　　唐哲皱着眉喝光，他觉得邵明宇不仅是读心的最高段数，而且还会透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邵明宇微笑：“用不着崇拜我。”
　　“我今天没空。”
　　唐哲看着时间计算，现在走，还不用太赶。起身抓了两个至亲———烟和火机揣在身上，往外清邵明宇：“走吧。”
　　走到门口还没打开房门，唐哲就感觉到胀痛的胃里一阵倒行上逆，已有东西汹涌而上，几步冲进了里面休息室的卫生间，剧烈的呕吐声令邵明宇听得心惊，在门口来回的踱步。终于等到他出来，上前扶着要把他送到床上。
　　“去外面。”唐哲执意回到办公室陷进椅子里，他也贪恋那张床，可是怕现在躺下就不愿再起来。
　　邵明宇看着他喘息，看着他吃药，看着他藏进外套里抵着胃的手渐渐放松落了下来，也轻松了一点在沙发坐下，有些后悔逼他喝了那杯牛奶：“看来医生是对的。”
　　唐哲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而内疚，讪笑道：“大夫要是什么都行，我还遭这罪？不是牛奶的错，最近吃什么都吐。”
　　“你这样不行，公司别来了，在家静养……”
　　唐哲一翻白眼，打断他的话：“得！还静养？你当我是老爷子呢？”
　　“我看你家老爷子身体都比你强！还是那句话，公司最近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行，你在家养养，叫雯雯回来陪你吧。”
　　“她又不是大夫，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找她回来干嘛。”
　　“大夫多了！你肯听吗？”
　　唐哲捂着上腹慢慢站直，“就这破胃谁回来也没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儿？”
　　“回家静养。”
　　鬼都不信！邵明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郁闷得忘了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