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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告别底比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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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百门之都的底比斯,位居上埃及首府,具有着不可替代的政治宗教地位,同样也是由水路通往西奈半岛与彭特,陆路通往努比亚的重要交通枢纽。其繁华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以尊奉阿蒙神为主神的卡尔纳克神庙和卢克索神庙屹立在尼罗河东岸,由近两千迈赫长的狮身人面大道彼此连接。这两座承载了法老与万民信仰和梦想的庞大圣殿,沐浴在灿烂的晨曦里,显得无比辉煌而又壮丽。
底比斯城内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队和旅行者,吟游诗人以及杂耍团队。各具地方特色的店铺、商品更是应接不暇。
头脑精明的商人利用汛期的水流优势,从南方的库什和努比亚运来黄金、象牙、黑檀和奴隶,用于交换方解石、谷物、纸莎草和鱼干从中获取丰厚利益。
泛滥期刚到,水位涨势迅速,正是出航的好时机。港口密布着许多整装待发的商船,打算由南自北顺流而下,我们的船只恰好可以混迹其中。
船队驶出尼罗河港口,在湛蓝而平静的河面,划开一道道长长的水纹。
底比斯城已在身后越来越远,我恋恋不舍的回望着河岸,没想到初次见到它的全貌,竟是将要离开的时候。
“这不是你盼望已久的事情吗,怎么还舍不得?”
苏娜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吓我一跳,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我定了定神,搂紧手里的包裹,“毕竟是呆了八年的地方,多少有感情的。”
“这些天你和路图斯说了什么,他竟然同意带我们走?”说着苏娜又朝我怀里努努嘴,“这里面又是什么?”
我打开层层叠叠的亚麻布,给她看从地下神殿里拿出来的锡盒。
“见过它吗,知不知道以前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娜扫了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做工倒是蛮精细,你从哪得来的?”
我没说话,小心包好锡盒,倍感无助的靠在椅背上,我自己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我自己来伤脑筋。
记得那天我们从密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路图斯义务的把我送到寝宫门前,其他的也没有多说,只是反复叮嘱不要把当天的事情和别人提起。
之后的这几天我们偶尔照面,他不是冷言少语的奚落我几句,要不就是装作没有看见,从不给我任何发问的机会。甚至今天出航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是黎明时才让属下过来转达。
什么嘛,他既然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愿意带我们走,这是苏娜疑问,同样也是我的!
我一个人静静的考虑了一会,想出了两个比较稳妥的可能。
其一,我和路图斯找对了地方,但是锡盒里的东西早就在法老去新都时被带走了,或者在我失去的五年记忆里被盗了。而路图斯知道这件事情,为了考验我是不是真的失忆,才特地安排了这一切,最有利的证据就是他曾经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其二,我们所要找的其实就是这个锡盒,虽然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其中的奥秘也只有法老知道。不然费时费力的建造个豪华的地下宫殿存放它实在说不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是以上种说法我都已经过关了。按照路图斯要求我寸步不离的把盒子带在身边来看,第二种可能性要大一些。
可是想通这一点后,我又不安起来。我们为什么要伪装成商船出航,法老为什么突然现在要要回这个盒子,里面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秘密?在塔尼斯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法老是不是个很苛刻的人,对我还有没有当年的感情和信任,我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想不起来了……
成堆的麻烦事,缠绕在我脑子里像一堆乱麻。幸好河岸上吹清爽的晨风,让我稍微有了些舒缓。
两名侍者手端着面包、水果和葡萄酒到甲板上来送早餐。苏娜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我却看到他们摆了两副餐具,显然其中一份是为路图斯准备的。
“路图斯人呢?从上船之后就没看到他。”
“去内舱请将军大人过来。”苏娜对侍者吩咐道。
一个高瘦的侍从行礼进了船舱,另一个留下来为我斟酒。诱人的美酒透着醇香,但我没有任何的食欲。
“我们几天能到塔尼斯?”
“顺利的话,大约十五天。”
“啊?那么久!我连一天都和他呆不下去了。”
“您指的是路图斯将军?”
苏娜把杯子向前面推了推,我勉强的喝了一口,泄气点着头。
苏娜笑了,“您就那么讨厌他?”
“何止是讨厌,就没有见过品行比他更恶劣的人!”
“他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嘴巴确实是毒了一点,其实本质并不坏。”
这句话从苏娜的嘴里冒出来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能说本质不坏?!他对你态度那么恶劣,你还在帮他说话?!”
苏娜仍旧在笑,“在下的评价很公正,有时候迎面而来的刀刃,要比热情奉上的毒酒要好防备多了。比起那些表面上一团和气整天只会讨好献媚的大臣们,他至少不会在背后暗箭伤人,相信您在塔尼斯生活一段时间后,肯定深有体会。”
我看着手里的酒杯,皱了皱眉,也许我曾经的想法太过单纯了。
“这些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咬咬牙,“要不——还是返回底比斯吧,一个路图斯就够人受的了,塔尼斯王宫里的那些尔虞我诈,我肯定应付不过来。”
苏娜戏谑的冲我眨眨眼睛,“这样您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呀!”
正在我无比纠结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两声刻意的咳嗽,引得大家纷纷向后看。
路图斯穿着里长外短的两件套“努格白”,披着一块天青色披肩,一身商人的打扮,唬着脸站在我们身后的甲板上。
气氛沉寂了一会,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夺过侍从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回船舱去!”
“呃?”
路图斯一只手撑在木桌上,浅低着头,从我的角度看他的侧脸很精致也很苍白。“我叫你回船舱去!”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娜。
“你要我再重复一遍么?”他侧过头,凶狠的盯着我,几乎是把一句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我一脚踢开椅子,猛的站起来,可还是因为身高的差异,气势上差了一大截。
“你还没到给我下命令的级别!别欺人太甚了!”
“回、船、舱!”路图斯又一字一句道。
“绝不!”
僵持了片刻,路图斯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频频冒着冷汗,撑在桌子上的手臂也在不住的颤抖,突然身体一歪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情形不对!”苏娜沉吟道,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路图斯不知好歹的推开她:“走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苏娜不作理会,此时此刻她表现出了超常的强悍,路图斯试图了几次都没能把她推开。
“你们快来帮忙,按住他!”
一旁的两个侍从回过神来,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路图斯的肩膀和手臂。他本身就很虚弱,靠着自己的毅力才勉强撑到了现在,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终于安静下来。
路图斯不再掩饰,他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唇紧抿着,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诊断完脉象,苏娜的表情很凝重,给他灌进一粒褐色的药丸之后,叫过两个侍从架起他送进了船舱,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殿下,将军大人症状是中毒!”
“有人要害他?!他会死吗?”我紧张的问。即使我再不怎么喜欢他,毕竟也没恨他到盼望他早死的地步。
苏娜摇头说:“这种毒属于草药混合蛇毒的一种,不足以致命。在埃及名叫‘阿努比斯’,与神话中冥界主持称心仪式的神同名。所以顾名思义,每当毒性发作时,便会使受害者尝到不亚于剜心一般的痛苦。”
我紧蹙眉毛,捂住胸口,那有多疼啊!如果我哪天中了相似的毒,宁可死掉也不愿意天天遭受这种折磨。
“这种□□极其隐秘,能够配制出它的人,如今世上不会超过两个。”苏娜继续说,“此外它还有另一种特性,下毒者可以通过下药的剂量,来控制毒性发作时间间隔的长短。按将军大人中毒的情况应该不止一两天了,能够轻易接近‘狂鬼将军’,而且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下毒,那个人的本事——绝对非同一般!”
唉!我心下不自觉得摇头叹息,谁让他杀人不眨眼,嘴巴也不饶人,被人蓄意报复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毒能解吗?”
苏娜失落而无奈的摇摇头。“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找到。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给他吃一些止疼的药物,暂时缓解一下痛苦。”
我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按理说路图斯应该相当了解自己每次毒发的时间,可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选择今天出航?!”
苏娜一惊,仓皇的冲到船头迅速的瞭望了几眼,飞身回来拖住我的胳膊。“快进船舱!这里不安全!”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不由分说的将我拉进了船舱。我抓紧时间向身后看了两眼,刚才说话时没有发现,一前一后两条船只正朝我们双面夹击而来。
我们所乘坐的船上,除了水手和侍从是路图斯的手下假扮的以外,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商船,船舱里打扫的干净整洁,陈设朴素而简单。
路图斯躺在外舱的床上,苍白到透明的脸,没有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安静的就像一只孤独的小兽。
苏娜从储藏间取来一罐酒,对侍从说道:“你们守在外面,没有我允许务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苏娜掀开路图斯的毛毯,扯乱他身上的衣服,把酒淋在他的下巴、脖子和前胸上。同时自己也抱起罐子,仰头喝了几大口。
我担心的问她:“他不要紧吧?你准备怎么做?”
“没有大碍,只是痛的晕过去了。那两艘船上的人肯定是得到消息,冲着我们来的,你不能再呆在这了!”苏娜快速的说。
她不顾我的反抗,推推搡搡的把我塞进刚才拿酒的储藏间,并从外面锁上了门。
“你在里面不要出声,他们一走我就马上放你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外面就没有声音了,我能感觉到船的速度在减慢,最后停下。
“咚咚”的几声,好像是有人跳上了甲板,随之传来了侍从与他们的吵闹声。我透过门板上的一个小洞观察外面的情况。
苏娜站在路图斯旁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颊上带着两团红晕,甚至连眼睛里都有微醺的神色,如果不是事先商量好的,我还真的以为她喝醉了。
“船舱里有谁?快让开,我们奉命要例行查看!”吵闹声到了舱门外。
不太明亮的光线里,我看到苏娜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又转回头去面对路图斯,手悄悄的捏紧了拳头。
“哪个不识相的在外面乱嚷,有胆量滚过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苏娜麻利的翻上床,压在路图斯身上,用醉醺醺的语气大喊。
我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已经猜到了她的计策。
很快储藏间附近的楼梯上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头顶木板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大片,我揉揉眼睛又忍不住继续向外看。
两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士兵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的看着眼前尴尬的一幕——苏娜裸露着肩膀,横跨在路图斯的腰间,捧着他的脸正在狂热的亲吻。
“喂!停下!我们要搜查!”
苏娜不予理会,旁若无人般开始脱路图斯和自己的衣服。
“喂!喂!喂!你别乱来啊!”
我不禁捂着嘴巴偷笑。
一个士兵终于看不下去了,“依我看这里没有问题,外面还有许多船只等着盘查,我们快走吧!”
另一个似乎有些不死心,看了看床上投入的一对却也无计可施,只好乖乖的跟着同伴上了楼梯。
两个士兵的脚步渐行渐远,我轻轻的敲敲木板。“他们走了吗,快放我出去。”
我出来后将锡盒的包裹放在一张矮桌上,打扫身上的灰尘,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士兵是谁派来的?”
他们两个神色各异的望着我,苏娜低头整理着衣服和头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来解释吧,一切都是我的安排!”躺在旁边的路图斯突然幽幽的吐出一句,他睁开眼睛看着舱顶,虽然恢复了精神,但脸色还是很差。
“那些士兵并非听从于法老,而是奉了祭司院命令为它来。”路图斯的视线转移到锡盒上说。
“记得我之前和你讲过的事情吗?那其实只是表面的说辞,事实上这个锡盒是阻止赛特复活的关键,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在王廷之上拥有绝对的主导权,祭司院想要染指王权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我身负的王命就是将它安全送到王都,绝对不能让东西落在他们手里。”他稍微的喘了口气,“出发之前我安排了另一艘船伪装成我们先行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识破了……”
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是锡盒的重要价值还是令我吃了一惊。
路图斯在那里暗自思忖了一会,忽然又自言自语的道:“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不该有任何纰漏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瞬间懂了,难怪临走时才通知我,他信不过身边的任何人!我头疼欲裂的揉着太阳穴,对于权力之争的事我从来不想参与,但貌似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进来了。
“你中的毒是祭司院的人下的吗?”
我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选择和他这种厉害的角色硬碰硬,但如果他真会成为威胁的话还不如直接除掉他,再不然就是那些人通过某个途径,得知了他他中毒的事情和准确的毒发时间?!
“和你无关!”路图斯别过头,冷冰冰的甩出一句。
我顿时失控了:“对啊!你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你怎么不亲自去把他们引开,拖累着我们干什么!”
苏娜急忙出来打圆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大家要团结起来,一起想想办法!”
路图斯没有和我计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阴晴不定的望着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