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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分歧 ...

  •   新都的塔尼斯王宫,议事厅内灯火辉煌,法老端坐在纯金打造的宝座上,不动声色的盯着手里的文书。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埋头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负责这次查案的高级祭司乌勒,额头上直冒汗。
      火盆里的木柴“啪”的一声爆了,吓的乌勒一颤。左维齐尔雷克多瞪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眼,并伺机抬头看了看高堂上年轻君主的脸色。法老心思从来都让人琢磨不透,他越是沉默的时候反而越让人心里忐忑不安。
      祭司院提出在查案的队伍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无非是想在与赛特神的对抗之战中得利,表面是协助安抚民心,实际也是出于对王权的牵制和监视。所以在这个时候,最好能为法老推荐一个即容易对付,又可以给祭司院一个交代的人。
      雷克多便是想通了这些,才在权衡之后把乌勒举荐给了法老。雷克多又转头瞟一眼抖成一团的乌勒,可是他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愚蠢的人虽然不用过多防备,但也比聪明人更容易坏事。
      法老丢开手里的文书,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永远是这么令人折服而又生畏。
      “伯利布森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是…是的陛下,在…在牢房里,服毒…自尽而亡!”
      法老冷峻的目落在了雷克多头顶上:“还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就先让他死了?!”
      “臣…臣下…失职…该死…该死!”乌勒结巴的更厉害了,颤抖着匍匐在地上,又怕又悔,一时情急居然嘤嘤的哭起来。
      “陛下请息怒,此次办案乌勒祭司也算尽心尽力,虽然结果有负您众望,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雷克多连忙从袖筒里掏出一卷莎草纸,恭敬的递上去。“这是从伯利布森的书房里搜出同党名单,请您过目。”
      卷轴用金丝编成的细线绑着,法老没有打开,一挥手,对众人道:“雷克多和乌勒留下,其他的人告退吧。”
      所有人走出去后他才解开绳结,粗略的看了一遍,颇有深意的问雷克多:“里面的内容,还有‘别人’看过吗?”
      “臣万万不敢!”
      法老点了点头,伤神的看看涕泪横流的乌勒,沉思了片刻,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淡漠的表情。
      “哭什么,我又没说要治你的罪。站起来说话。”
      乌勒闻言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泪水和口水混合了泥土粘在脸上,看上去无比的滑稽。
      “这次能够如此顺利的消灭乱党,祭司院的协助功不可没,看在长老们的情面上,我可以不治你的罪,但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乌勒慢慢缓神过来,抽噎着说:“谢…谢…陛下…属下…谨遵…您…您的旨意。”
      法老的头朝前探了探,沉声道:“听说大长老是你的舅舅,平时也相当庇护你,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或者是你私下里探听到,他想要如何处置那些叛乱者的同党?”
      “有…有…,当时好多…好多…祭…祭司院的人…都在!”
      法老不耐烦的丢给了他一份纸笔。“把你要说的话都写在上面,时间,地点,成员,凡是知道的通通写清楚。”
      乌勒把纸在地上铺平,提笔写道:两天前,我喝醉了借宿在舅舅家,半夜被吵醒,便顺着吵闹声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前厅,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祭司院所有身兼要职的祭司全部在场,我没敢进去,于是就躲在窗户底下偷听,他们争吵的非常厉害,当时就是在议论这件事情。
      “那他们争论出结果了吗?”法老问。
      “嗯…嗯!”
      乌勒继续写: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向陛下联名上书,同犯有一个杀一个,排除异己,永绝后患!
      “真是多此一举,就算他们不联名上书,我也会这么做。大长老怎么看?”
      “赞…赞同。”
      法老淡淡的看着他,“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或是知情不报的!”
      乌勒猛的摇头,“回…回禀…陛下,真…真的…没有了!”
      “我都了解了,这次暂且饶过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别再有下一次!”
      “谢…谢陛下!”乌勒行了个大礼,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雷克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头问道:“陛下,这是个好机会,为什么不趁机把他拉拢过来?”
      法老的眼底一片阴郁:“没那么简单,如果我分析的没错,这应该是大长老布下的一个圈套。事关异党叛乱的重头大案,祭司院有那么能人异士,他不可能派个最无能的人过来,更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让我打探到想要知道的东西!”他的眼睛转了转,锁紧了眉头,“乌勒说的那番话,应该是他们串通好了演戏给我看的。他不是被派来查案的,而是想借此机会趁虚而入,伯利布森的死也许就是很好的证明。”
      “可如果不是这样,岂不是错过了大好时机?”
      法老抬眼盯着雷克多,“就算不是这样,那也不能引狼入室。人心总是会变的,他今天能出卖了自己舅舅,也许明天就会出卖我!”他陡然沉声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乌勒是不是你推荐的?!”
      雷克多惊惶失措的跪倒在地,“陛下明鉴,乌勒是在下引荐的不假,但是先前在下已经命人细致的调查过,请您仔细想一想,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在下哪里会脱得掉干系!”
      法老的眼神一凛,不怒自威:“你说的对,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过你费尽周章,一定也不是完全出于为我分忧这么单纯的理由吧?”
      果然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雷克斯急忙行礼,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一句糟糕的实话,要比一百句动听的谎话奏效的多。
      “陛下,赫麦提是我唯一的女儿。入宫几年来承蒙您的厚爱,在下一家一直盼望能报答您的恩典。眼下奈法特王妃分娩日期将近,恐怕诸多事情行动不便,您日理万机,而后宫又必须要有一个人出面打理,所以……”
      法老伤神的扶额,是谁教会的这帮大臣拐弯抹角?
      “有什么话你就明说!”
      “陛下,所以在下才斗胆请求,请您赐给小女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原来如此,法老点点头道:“你的家教很好,赫麦提为人宽厚处事稳重,让她暂为主持后宫事宜我没有意见。”
      雷克多正要谢恩,法老抬手拦住他。“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雷克多刚走,便从层层叠叠的帷幔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全身罩着黑色的斗篷,看不到相貌,甚至连声音都是刻意伪装的。
      “你太大意了,伯利布森对我们至关重要,他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法老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头也不回的说:“不一定,那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杀了伯利布森,反倒省的我动手!而且我觉得这次伯利布森刺杀我行动,本身就有古怪!”
      斗篷人踱到法老的前面,指着桌上的名单:“祭司院掌握的情报远远超过我们,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真的要杀光上面的所有人?刚才那个祭司肯定看过里面的内容,你不该让他走!”
      法老拿起名单,冲他扬了扬:“要看吗?”
      斗篷人还没来得及接过去,法老便站起身,顺手扔进了离他最近的火盆里。
      “其中有一个人不能杀,留着他,我还有用。至于乌勒,他是除我之外唯一看过名单的人,你放心,今晚他不会活着离开王宫!”
      斗篷人侧身看着那卷莎草纸一点点化为灰烬,猩红的火光映在他和法老的脸上。
      “你有了新的计划?”
      “嗯,我已经通知路图斯让他尽快赶回来,追查共犯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
      “让他回来?那王妃呢?”斗篷人幡然醒悟,“你该不会是想……”
      法老看看他,没有出声。
      “不…你不能这么做!”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法老打断他,“如果想反败为胜,只有这一条捷径!记住你的承诺,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斗篷人把头低了低,“那是自然,我永远不会说,直到把那个秘密带进坟墓里为止。”
      法老昂着头,轻瞌双眼,深深的了吐一口气。
      “王宫这边的事情有我处理,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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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听从路图斯的建议,在那两个士兵离开之后立即采取行动,在河岸的芦苇荡里一直躲到了天黑,等到附近不再有船只出没才敢从里面出来。
      路图斯的原计划是先由水路抵达最近的阿拜多斯,再沿陆路到达位于上下埃及交界处的孟菲斯城,绕开尼罗河中段的复杂地带,根据他的分析,那里很可能已经被提前安插了祭司院的眼线,正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他们在分属地方权贵的地盘,暗杀掉我们几个乔装打扮的平民,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左右权衡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之后,认为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可行的办法。
      因为草筏的承载力有限,同行的只有五个人,包括我,苏娜,路图斯,还有他的两个得力属下。我们携带的物品很少,一定数量黄金、面包和水,当然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盒子,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这些东西足够支撑我们半个多月。
      我们到了阿拜多斯后,做了短暂的休整。我和苏娜留在一户借宿的农民家里,路图斯和属下去附近集市上购买骆驼和一些旅途中用的必备物品。
      正午的时候路图斯的属下带着东西回来,告诉我们城内突然增多了兵力,正在沿街挨家挨户的排查,听从下游来的商人议论说如今各地都在戒严,好像是王都出事了。路图斯还在外面打探具体消息,与他们分手时反复叮嘱要我们立刻上路,大家在约定的下一个地点汇合。

      路图斯的选择无疑是明智的,我们刚刚跨出城门,军队随后就来下达了封城的命令。
      庆幸之余,我有些担心路图斯,他独眼的特征太过明显,身体也没有完全复原,一个人遇到点突发状况很可能无法脱身。不过思前想后,我就又释怀了。祭司院的人应该暂时还没有掌握我们的行踪,以他不凡的身手和冷静的头脑,再加上没有我们拖后腿,安全出城肯定不成问题。
      我们沿着尼罗河谷一路向北。沿途赏心悦目的旖旎风光,让我这个记忆中从未出过宫门人欣喜不已,每当路过一个风景绝佳的地带,我总是兴奋的挪不动脚步,恨不得把这些美景通通装进眼睛里带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傍晚也没能赶到下一个落脚的城镇。
      无奈我们只好选择在离河岸不远的平地露宿。大家几乎都没什么食欲,将就着吃了些东西,便各自找合适的地方安睡了。附近很快就传来了两个士兵的鼾声,我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方面是开心自己终于逃脱了那个牢笼般的宫殿,另一方面也不禁为今后的日子担忧。
      想着想着困倦慢慢代替了所有的不安,夜空里的星辰与尼罗河的涛声都在渐渐的远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中感觉有人晃动我的胳膊,我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见苏娜穿戴整齐的坐在我头顶的地方,我刚要说话,她伸出一根手指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南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我对她点点头,跟着她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
      苏娜望望外面,松了口气。“殿下,我们今天耽误的时间太多了,需要连夜赶路,能坚持住吗?”
      我强打精神,勉为其难的答道:“好吧,你去收拾一下,我把那两个人叫醒。”
      苏娜连忙拦住我,“不行,只能我们两个一起走,祭司院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追来,人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可是他们一直在保护我们,如果没有他们的话……”
      “殿下,您相信我吗?”苏娜信誓旦旦的看着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尽管我特别愿意相信她,但是看了看她高挑却瘦弱的身材,我还是怀疑了。
      苏娜看出我在犹豫,又补充道:“其实,我认为路图斯的手下非常不可信。您不觉得路图斯中的毒和这次我们的行踪被发现都太过蹊跷了吗?你仔细想一想,相对于一个像路图斯这样身份尊贵又随时保持超高警惕的人,谁更有机会或者更方便对他下手?”
      我很清楚她想要表达什么。“当然是他身边的人嫌疑最大!”
      “嗯,路上我特别留意过这两个士兵,他们经常趁我们不备的时候私下交谈,还在途径的各个地方做了许多似有似无的标记!”
      我扭头看了看尚在睡梦中的两个士兵,不大愿意相信,这几天他们确实待我很好。
      “他们可是路图斯精心挑选出来的亲信,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也许他们留下标记是怕路图斯找不到我们呢!”
      “那也完全没必要背晦着我们!”苏娜的口吻有些急了,她紧张的看看四周,把声音压低了些。“祭司院的势力非同小可,甚至底比斯王宫内都有他们的眼线,在路图斯身边安排几个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不是在质疑路图斯看人的眼光,恐怕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顿了顿,忽然狡黠的一笑:“还有另一种可能,路图斯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他安排我们和他们同行,包括自己突然失踪,没准就是想用我们当做诱饵,逼迫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我听的一阵心惊,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那么真正处在悬崖边缘的人是我们。他有自己的赫赫战功作为靠山,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他,可是我除了有个名无实的王妃头衔,简直一无是处…...
      我仿佛看到了脚下的万丈深渊,而且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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