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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已经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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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去想夏了,即使我还是经常失眠,我和夏过去经历的三年七个月零四天都会变成记忆,再也没有任何新的内容去充实它,人类其实是很容易健忘的动物,这样下去等到我们分开三年七个月零四天的时候可能就会全部从生命里呕完,我才二十岁,还有无数的三年,有一天夏可能也会成为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而已,尽管此刻他依然烙在我心上。
这是人类悲哀的地方,无论多么刻骨铭心,也经不起岁月的流逝,时间的蹉跎。
我在姐姐家又看到了唐敬,我看出来是姐姐让他来的,这个比我大五岁的女人,在为我的幸福忙碌,而当事人却略显尴尬。
唐敬不敢看我的眼睛,友好的向我打招呼。
“哟,这都一夜未归了,还突然害什么羞?”姐姐碰碰唐敬的肩笑话他。
姐姐不是多开明或者开放,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如果有些事情注定改变不了,她除了让我可以幸福点之外,她别无选择。她不知道那一夜我和夏在一起,我抱着夏哭了很久很久,什么也没发生,她不知道我只和夏做过最亲密的事,睡过一张床,我喜欢靠着他,不让他看我早上浮肿的眼。
唐敬有些局促的笑笑,姐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总是很高兴的。
我没有揭穿唐敬的事,我想跟他留点余地,我以前就是太固执,毫不留余地才和夏走到了这一步。
我送唐敬下楼,手放在口袋里,并排的和他走,好似散步。
“唐敬,以后你别来了。”
我很冷静,说的话有些伤人,我看见他受伤的脸,想挽回什么,看着我的坚决和冷漠,也终于点了点头,他说:“安安,我真喜欢你。”
我相信他的话,他没有必要再骗我,他和刘运都真的爱我,但爱我的人都深深的伤害过我。
离开夏二年后的春天,我又出了《浮生》,我到北京参加活动,没有再遇到夏,遇到了陈程。
陈程和我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罗总介绍我们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认识。
陈程比以前瘦了,两年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是那个我认识的陈程。
我们说了些工作上的事,也彼此寒暄了一番,但是没有提到夏。
跟陈程相处越久,你会发现他真的是个不错的朋友。
他在做杂志工作,这次是代替别人来跟我谈他们另一类杂志连载我小说的事情,以前只见识过生活里的陈程,也会迷糊,也会有犯傻的时候,也会不修边幅,也总是痴情,现在我才见识到陈程工作的样子,他和我一样很追求完美,他穿着西装,腰总是直挺着,一副干练绅士的派头。
我喜欢跟陈程合作,他懂我的思想,也许因为我们熟识了那么多年,也许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有相通的地方。
陈程提起他的爱人,是很不经意的提到的。
“我已经不等他了。”
我有点惊讶,这个痴情的陈程,等了他足足四年。
“他有了别人。”
陈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像他一样疼,那个人辜负了陈程的深情,辜负了他们的誓言。
这一点夏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给我承诺,他随时准备放我走,他总说他会孤独终老。夏讨厌谎言,从不骗我,连他对叶子的爱,也从不隐瞒,诚实的残忍。
陈程说:“安安,”他很久没这么叫过我,这段时间他叫我李先生,我叫他陈先生。
“夏,其实也很可怜,也不容易。”
你看,我说过陈程是夏最好的朋友,他始终护着夏。
但我喜欢这样的陈程,他懂,我不要更多对夏的诅咒,我需要有人来我身边说夏的好,免得我们再继续相怨相杀。
我知道夏可怜,他那么孤独寂寞,又那么逞强好胜,没有人看到他心里的伤口,我可以用沉默,用难过,用眼泪来表达我的心痛,他呢?他连眼泪都吝啬的。
他对不起很多人,包括我,但是他最对不起的人是他自己。
我和陈程的工作关系在一个周以后结束了,我没有回家乡,我在北京买了房子,我还是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它注定与我结缘。
北京的房价很高,我买不起好的,我只能买一室,不能和夏买的房子相比,但是我很满足,这样感觉屋子很充实,也不显得孤单。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小区的花园碰到陈程,他原来搬了家,原来那个房子是他和他的爱人共同买的,现在他的爱人把房子留给他,但是他不要。
世界就是这么小,来来回回遇到的就是那些人,你就生活在一群人的圈子里,但我感激这种幸运,我怕更多的陌生人。
旁边站着他现任男友,他们认识半年。陈程后来跟我说,“就这样吧,认识再久有什么用,要变心的迟早也变心,珍惜现在吧”。
这不像陈程,这哪里还是那个会说我要等他,就算等一生也不怨的陈程,因为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变心,那时候他的爱人还爱他。
陈程的心里一定有一块很大的伤口,他也学会了逃避,学会了放弃。
我跟陈程并没有因此变得像左邻右舍或者像个熟人朋友之类的,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不能提的人和事,我后来才想到如果陈程住这里,夏也可能会碰到,他以前也总是隔三岔五的到陈程那里去的。
果然我碰到了夏,我手里提着一些鸡蛋,不知道他是才来还是要走,他身边有一个男孩,但不是叶子,这个人我也见过,他是夏的第一任男友,宋永西。
第一次见到宋永西是在夏的生日宴席上,用一种真诚的微笑祝福我和夏,他跟我说,跟夏相处不容易,但是他是一个让你不想离开的人。
我今天真的体会到这句话,但是就如当年的他,毫无意义。
我不打算让夏看到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回到家,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我在北京生活的习不习惯。
我记起我搬走前爸爸和妈妈对我说的话:“你要不要和女生交往看看。”
我知道,就算他们被迫接受了现实,也永远不是真心的,他们总是还抱着希冀的,而我终究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期待。
我搬出来住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是我不能和父母再住一起,我是他们的负担,不管是物质上还是心理上。
我把脖子上的戒指取下来,放进柜子里,夏已经不在我的心上了,就像我从不曾在他心上一样。
第二天我跟陈程道别,我要出门旅行,到处看看落日穹苍,陈程有些惊讶,但最终还是微笑着对我说,“祝你旅途愉快。”当时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景象。
我第一站去了杭州,以前我也和夏一起去过,他曾经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旅行。
杭州风景依旧,西湖碧波,杨柳绿头,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看见一个女生在画画,面对一池春水,却不意写生,让那个站在画里的背影看起来飘渺,隔着千山万水。
她说画里的人是她远去英国的情人,她提到他时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红晕,等他把画板拿开,我才发现这个女生坐着的是轮椅。
有本地人远处对他指指点点,我听到他们的谈论,说这女生脑子有点问题,她每天画的那个她男友早就不要她了,人家到英国结婚了。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我有些替这个女孩难过,她还那么年轻就已经为一个男人付出了一生,可是我也觉得她幸运,她的记忆里只留下了他和她之间最美好的时刻。
第二站我终于去了西藏,一到拉萨就下了一场雪,白皑皑的一片,纯洁而美好,我见到了红彤彤脸蛋的本地藏民,他们很热情,喝着马奶酒、酥油茶,虽不适应,但别有一番风味。
新鲜感一过,高原反应就明显了,我在拉萨医院里住了半天,然后参观了美丽的布达拉宫,抛开政治因素,这座古宫代表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的疼爱。
我在西藏呆了一个周,接到姐姐的电话,催我回家。
姐姐大概知道唐敬的事情,所以她很生气,生唐敬的气,生自己的气。
“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姐姐质问我。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这个世界上没一个男人是好东西!”
姐姐忘记了他的丈夫就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姐姐劈里啪啦过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安安,对不起。”
很多人跟我说过对不起,我也跟很多人说过这句话,变得很没有价值的一句话,因为即使道歉,也无法改变什么,何况他们都爱我。
我从姐姐家回去,路过小区花园又看到了陈程,他和另一个我没见过但总觉面熟的男人走在一起,举止亲昵,但笑容真诚。
难道陈程又换男友了?
“安安,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程,这位是?”他挽着的男人看着我问。
陈程笑着:“忘记介绍了,这是李特安,就是……”陈程想说徐长夏的男友或者前男友,但他意识到其实不太好介绍,改口道:“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英俊的男人礼貌的跟我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何启伦。”
我有点愣住了,何启伦,陈程等了四年的人。
陈程终于和何启伦在一起了,他们能破镜重圆,而我和夏呢?
后来我问陈程:“你原谅他了吗?”
陈程苦笑,“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呢?我放不下他,还爱着他,即使不原谅,我依然期待他回来,我试过了,我再也爱不上别人了。”
多好,陈程至少盼到他回到自己的身边,我已经不抱这种期盼了,何启伦爱过陈程,现在依然爱他,但是夏从来没爱过我。
我已经不再数着离开夏的时间过日子。
我已经不再想着夏的脸入睡。
我已经不再抱着和夏仅有的三年七个月零四天活着。
夏的生日在夏天刚来的时候悄悄到来,我通过他的博客找到他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喂……”夏的声音,真是久违了。
“夏。”
“你是谁?”
“安,”我声音有点抖,他问我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我无言以对。
“怎么又是一个打骚扰的,请你们下次不要打这个手机,打办公室电话。”
他生气的切断了电话,一片盲音传进耳朵,进入心底。
我有点疼,不知道哪里疼。
我冲下楼,打的到他办公室的地方,天空突然下了很大的雨,我没来得及带伞,雨痕遮住了这个车子的玻璃,我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麻烦你就在这里停,多少钱?”
“一百二”。
我掏出钱包,晃眼看到窗外,我以为我看错了,因为窗外太朦胧,但是叶子就站在那儿,手里提着蛋糕,夏就站在那儿,手里打着雨伞。
“喂,你到底下不下车啊?”
“对不起,我走错了,麻烦你把我载回去吧。”
夏,看着你幸福,看着你还能这样高兴的笑,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心疼你,你终于不用孤单,你也拥抱了你的爱情。
夏,祝你生日快乐!
陈程搬走前来跟我道别,他又回到他和何启伦的家,回到从前,虽然中间划了一道大大的伤痕。
陈程的眼睛里都是温柔,是对我的,他可怜我,其实也可怜他自己,更多的是可怜爱,我们都无可奈何,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时候。
陈程说,安安,为什么爱那么辛苦?
我无言以对,陈程是,我是,夏也是。
情之一字,虽然大多时候尝起来苦涩不堪,但有爱总比麻木好,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遇到过夏,即使这段感情带给我那么多的伤痛。
我其实想问陈程关于夏的一些近况,但我没有这样的立场,但陈程看出了我的心思,所以他走之前说:“安安,夏现在和叶子在一起。”
我对他勉强一笑,“我知道”。
可是陈程的脸上却没有祝福的表情,有些苦恼,“可是,好像他们也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有轻轻点点头,很无奈的。
我为夏和叶子担心,为陈程和何启伦担心,也为自己担心,如果我和夏现在重新走到一起,也许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结局,岁月真的很可怕,悄悄的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我也终于知道,我和夏从此再无可能。
我没有去送陈程,但从窗户里看到他提着行李箱的身影,何启伦冲他宠溺的一笑,拉开车门,将他的行李放进后车厢,还轻轻揉了揉陈程有点带褐色的头发。
陈程上车前回身看了一眼我的住所,我祝福他,我的朋友。
从此我和夏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从此我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其实这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