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北安

9、秦仲

　　chapter9——秦仲

　　说到幼稚，秦池第一个便想到他娘。
　　他以为，这天下和他娘相同年纪的，该是没有比他娘更幼稚的了。
　　那是一年的年关。
　　她娘怀着刚五个月的秦开，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到处乱跑。要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十岁了，已经能够分辨出好坏了。他娘到处乱跑，他爹护国大将军一样架势，小心翼翼的护在身旁，寸步不离。
　　那天他娘闹着要吃南街的冰糖葫芦，而且一定要自己去买。他爹拗不过，只好给他娘安排妥帖，陪着一起出去。莫不想他娘还没走到南街，目光便被私塾里念书的小孩子吸引过去了。
　　那家私塾学堂里的孩子，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在一屋子的青衣小男孩当中，端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粉粉的小姑娘，很是可爱。她娘只一瞬，便喜欢上了那小姑娘，她娘当即宣誓，我也要生一个那样的女儿！
　　他爹想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一定要生女儿么？倘若这一胎还是儿子怎么办？”
　　他娘也是想了半晌，“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女儿！”
　　“呃，夫人说的是。为夫只是说，万一，万一是儿子怎么办？”
　　他娘很是不屑一顾，手臂抬了抬，他爹赶紧伸手扶好。“我说女儿就是女儿，是儿子我可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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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听了很是担心。心惊胆战的熬到了临盆，终于生了个女儿。他爹一颗心也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开心的抱着女儿去找他娘商量起名字，莫不想，他娘一眼看中了窗外开了一树的合欢花，很是兴奋的指给他爹看。他爹当时就想，合欢这名字……虽是俗了点，其实还是挺好的。正要说好，只听他娘说：“相公，你觉得秦花花这名字怎么样？”
　　他爹沉默了。小心翼翼的提议：“夫人，我觉得花花这样的迭声词，叫起来不甚响亮，你看这合欢花开的如此繁盛，不如就单叫一个‘开’字可好？”
　　他娘其实并不觉得女孩子叫‘开’很好听，可是心下想着，既是她夫君起的名字，定是要比她起得要好的多的，没有多想便同意了。后来想想又说，要不给花花就给女儿作小名吧，我很喜欢。
　　他爹不仅同意了，而且表现的很是满意。他当时在场，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还被他爹警告的瞪了一眼。
　　他爹是如何能喜欢上他娘，还捧得像掌上明珠一样，他委实是不能理解。

　　不过，后才秦池才发现，天下最幼稚的其实不是他娘。是他娘生的女儿。就因为别人问了一句秦开你想不想你娘就能哭的山河变色天崩地裂的孩子让别人说点什么好呢……
　　时近中午，永安寺前来往的香客渐渐多了起来。
　　秦池从容的立在一旁，丝毫没有受到来往人群奇怪目光的影响。伸手招来了席末，吩咐道：“你去让桂生将马车赶到后山罢，今天抄近路回去。”
　　他闲闲的挽了袖子，“你们哭之前难道就没有想到要先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么？你们再闹一会，怕是整个齐都都要认识你们了吧。”
　　长安很生气，揪着他给她擦眼泪的手帕扯来扯去的扯了几番，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看他，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秦池看他这样一副有些迷糊的无辜样子，心顿变作棉花一样，软软的。做出一副很是惊讶的表情，道：“我没有说么？我以为我刚才拉你没有拉起来的……”

　　新帝大赦天下，他这个时候过来见他家老头子，便是为了这么个缘由。他爹自他娘去世的那年，便遁入空门，如今便是这永安寺的住持。新帝既是要大赦天下，他那个早先被送入宫的妹妹，也自是要回来的。他过来问一问他爹的意思，莫不想他爹只眼未台，惜字如金，你看着办。
　　让他看着办？怎么办？这个时辰，妹妹怕是已经到家了，怕是还要快些赶回去才是。

　　待他紧赶慢赶赶回秦府，秦仲已经坐在正厅里喝茶了。
　　秦仲便是秦池那个被送进了宫的妹妹。因为不是秦池他娘所生，他爹连个名字都不费心起。原本说既是排行第二便叫秦二好了。秦仲她娘不乐意了，好歹求了几天，他爹才改口，秦仲也行。
　　秦仲。仲……伯仲叔季……还是二。
　　秦仲端坐在正厅，捧着秦家专用的白底青花瓷碗喝茶，若有所思。
　　那是一个有些清冷的女子。
　　日光漫过整间房屋，女子面庞有些清瘦，低垂着眼帘，逆着日光，看不清楚神色。素白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茶碗上，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厅里回响。在宫里过了许多年，不是没有受苦的。
　　秦开看到秦仲，立马拉开架势要朝屋子里冲。差点没有拦住。长安死活拉住她，待到自己看到秦仲，也傻了眼。
　　秦仲听见响动，一抬头便看见了他们。她笑的很是灿烂，她说，好久不见，各位。她又说，小八，你竟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