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喜乐君

6、冷战

　　比起笛扬，或许杜宇更在意的是行乐。星期一的早上，行乐和杜宇一起去上学，彼此间流动着一种让人毛躁的尴尬。杜宇从机车后座上看行乐，行乐迟迟没有说一句话，但依然可以从情绪上流露出旁人能觉察到的低落。杜宇也没有找到可以谈论的话题，捏着衣角，脸转向一侧。是似从那天开始的疏远。体育课下课，杜宇没有像往常等行乐一起回教室。脱下外套搭在手上，慢悠悠走回去。男生们把外套甩搭在肩上，冲进校内的小超市。很自然的，杜宇和女生，走到了一起。“咦，杜宇，你怎么没和陈行乐一起啊！”班里的罗绮说。“这还不知道，人家陈大少，又勾搭上余秋思那妞了。”另一个女生叹了口气。杜宇掠过那个女生向后看，看到行乐和一个女生仍坐在体育馆的大理石台子上荡着腿。双手趴在护栏上“什么时候的事？”杜宇问。“你和他那么熟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罗绮耐人寻味的笑了，拍着他的肩“看开点，人都是重色轻友的。”天空灰暗，突然下起蒙蒙的细雨，风吹过的时候，桂花就簌簌的掉下来。杜宇隔着花雨用力的眨眼，远处的行乐和那个女生显的尤为般配。他伸手去捋她的头发，美好的画面，只能让人高兴而不是难过。下午，行乐作为体育生去操场训练，杜宇他们仍留在教室上课。雨一直没有停，整个校园寂静又湿润，路面颜色沉降似的变深。散课后杜宇茫茫然站了很久直到学校亮起路边的灯，艰难的选择了一番，在“找行乐去吃饭”和“不找行乐去吃饭”之间，选择了前者。走到广场的时候站住。行乐和余秋思言笑款款的走来，行乐眯一点眼睛，看见杜宇，无意识的顿首，稍微点个头“吃过饭了吧。”不是问句。杜宇也点点头“嗯，去小卖铺买瓶水。”余秋思挽着行乐，从他旁边越过去。少女没有穿校服，圆圆的低领，袖子在袖口处恰到好处的微微彭开。
　　酸涩，嫉妒，生气，这些词都不适合。杜宇走的有些快，风吹的眼睛酸酸的。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除了上、放学一起，两个人在学校几乎没有接触。即使是一起上放学的路上，也不说话。只有偶尔，行乐放缓车速。“杜宇，我手机在震，右边口袋，拿一下。”“噢。”杜宇应着，手伸到他口袋里，簿簿的裤子，透过布料感觉到皮肤的温热。把手机，按下接听，放到他耳边。听他温柔的声音：“你到家了？”“我啊，还在路上呢。”“好了，思思，呆会回家打给你。”“看电影？”“嗯…你决定，就好。”最后杜宇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他口袋里。因为举着电话的时间太久，手腕很酸。杜宇甩甩手，却不小心碰在车身上，手背青了一块。但是远远没到难过的程度。自习课的时候，杜宇停下笔，桌上是一大叠试卷，咬咬笔头，还是有很多题目不会。后桌男生，穿着球鞋，把脚架在他椅子上，晃的椅子吱哑哑响，风吹过的时候闻到一阵脚臭味，杜宇皱眉，手背上密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同样让杜宇烦躁不堪。在提醒了三、四遍之后，男生竟然还哼起了歌。“你够了没有！”杜宇一下子站起来。周围人立即投笔相观，等着好戏。“怎么样？不服啊？”男生也跳起来，他是全班最高大壮的男生，站在杜宇面前扬扬得意。
　　甚至有意掰了掰自己的手，发出“咔咔”的声音。杜宇，咬着牙，鼓起腮梆子，目光毫不退让的看着男生“很好玩吗？你除了会抖脚，会扭手腕还会别的吗？有本事你抖掉脚臭啊！有本事你把手腕扭断啊！”他抬起头冷冷笑着：“这么喜欢的话，去马戏团啊！”最后一句：“狗熊还能骑车！”男生被气的脸色铁青“你有种再说一遍！”一抬手，用力的把杜宇推倒在地，旁边的桌子连带反应似的倒下来，书本重重砸在杜宇头上。杜宇起来，没站稳又滑了一下，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行乐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那个男生的胸口“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接着又一拳顶过去“谁让你推他，他说你是“狗熊！”还要再说一遍吗？”男生也不甘示弱，一拳还回来。杜宇把行乐推开，硬着头皮挨了那拳。“我的事，不用你管。”行乐怔怔走开几步，看着他，好像有无数根线胡乱的裹在一起，然后找不到最初的线头，一刀剪了，才干干脆脆。行乐说：“随你的便。”然后，转身对那个男生说：“拳头要还回来吗？”男人自讨没趣，悻悻坐下去。所有人“咦”的一声。杜宇无力的坐回到位子上，那些难解的复杂的方程更加烦不胜烦，可是，杜宇想着他现在说的话。“随你的便”与之前他说的“我也希望有个人在我心里是深刻的”时的认真。胃里好像有什么在抽搐，蜷缩成一团才好受些，直一下身子就觉得扯裂一般的疼。最后一节的班会课，由于班主任出差而作罢。大家很早散了课，教室里空空的。广播里播着音乐，mono的歌，歌里有下雨的声音。播音员甜美而发嗲的说话方式，响在每个角落。杜宇疼到不行的时候，捂住肚子，头在桌上轻轻的磕了两下。行乐因为没拿钱包，而折回教室，就恰好看到这一幕，由于胃痛而伏在桌上的杜宇，狼狈的杜宇。极轻的呼吸，被广播里的音乐掩盖，行乐僵在原地。几乎是下意识的按掉教室里的音箱开关。非常，非常，非常的恐慌，传入耳里的呼吸声里的，隐隐的哭腔，而且越来越浓重。突然撞见的，原本不该知悉的，一个人的脆弱。非常，非常许多个非常，其实杜宇他非常难过。茫然无措的，行乐走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去揉他的头。杜宇在快要把地面盯穿的时候才看到一双白色的耐克鞋踏在跟前。突然觉得很委屈，胃也突然更疼了，那双温热的手搭上来的时候忍不住痉挛了一下。“杜宇。”行乐轻声喊他的名字。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我送你去校医室好不好不好？”“你说话啊！”“杜宇，你怎么了呀？！”“杜宇。”“杜宇。”过了好几分钟杜宇才开口，因为胃疼，伴随着抽气。
　　“你不是说，随便我吗？”行乐一愣“杜宇。”他把杜宇的一支手从桌上拿下，放在手里，也不像是握，而是轻轻勾住，在他身边蹲下去：“杜宇，如果你难过，我也会很难过其实。这些天我也不好受。”“你怎么会不好受，你每天都有美女作陪啊！”杜宇心里说。可是没有讲出来。行乐把他握拳的手展开，手心的感情线很细碎“杜宇，我这样疏远你是因为我也希望像你说的那样，不要在我们之间留下不快乐的回忆啊。我在很努力的想要变回最初的样子。”“可是谁叫你疏远我了？”“你不是也疏远我了也？”“好啊，是我疏远你了，你别理我了，走啊你！”杜宇抬起头红着眼睛，开始无理取闹。这时候班里人陆陆续续来了，行乐叹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有一点窃喜。掏出手机，几秒后杜宇的手机开始震动。“小宇，我不是走不进你心里吧。”不是问句。杜宇心里泛开隐隐的高兴，他是懂的吧，可是没有给他回复。夜里，清风朗月，难得的好天。杜宇慢吞吞的收拾书包，胃疼的情况下略微的佝偻着。去关后面几排的灯，灯刚灭，就被人从身后拥住。“放开我！”“不放。”“放开！”“不放。”行乐把头靠在他肩上。“今天下午，我听见有人哭了。”杜宇不动。“云江上涨潮，你听错了。”行乐把杜宇掰过身继续搂着不放，杜宇被箍的紧紧的，无耐力气没他大，挣扎了几下，干脆由他去。“行乐，你抱过余秋思的手别来抱我。”“那我以后只抱你，不抱她。”行乐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跳出来，比吃了蜜都甜。“这样行不行？”“你混蛋！”杜宇像肉包子一样的拳头捶在他胸口。“杜宇，我跟你是不可能像好朋友一样了。”行乐少有的严肃。“因为，我…喜欢你。除了离你远一点，但凡我在你身边，我都止不住…我”“你哪里喜欢我？”杜宇不等他说下去，又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喜欢我，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再一拳，“你喜欢我？你让我帮你拿手机，你和别人在手机里甜蜜蜜说话。”还一拳“你喜欢我？你不和我说话，你不理我，你越过我，啊？”最后一拳被行乐拽住手腕。“是你说我们都是男的，是你说我走不进你心里先的。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杜宇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杜宇，你也喜欢我的吧？”在西侧窗户里锁住的景色，一颗巨大的烟花冉冉腾空，美丽的流光升到空中，倏忽向四周滑去，落在云江里。杜宇的视线紧随着它，这个动作是他，点点头。“嗯”杜宇说。行乐的吻密密的落下。他们鼻尖凑在一起。眼神相触“有只乌鸦口渴了。”行乐说，抱住杜宇逗他笑。
　　杜宇微微抬一点头，凑上自己的唇。小心翼翼的吻。杜宇不是情场老手，但反应却是不自主的，双手慢慢就环上他的脖子。感受行乐的舌头扫过口腔的每一寸，直至娇喘微微，不能呼吸，才松彼此。十指在胸前交握。“杜宇”行乐很认真的看着他“我会对你负责的，会好好爱你。”杜宇不置可否，点头头。远处的烟花依然在一簇一簇，连接不断的腾空，先是轰的一声巨响，由中心一点又散开好多密密麻麻的点，这些点唰唰地，爆出缤纷的色彩，将整个云江上空照的亮如白昼。一瞬间寂灭过后，又是一缕新的花火。月亮特别低，浮动在江水里。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