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喜乐君

5、张笛扬1

　　杜宇傻愣愣的“请假回来干嘛？”“小宇！”笛扬喊“我明天还要乘飞机回去呢。”“乘来乘去真有钱！”杜宇又一次倒下去。“杜宇！”笛扬怒了“我想让你今天陪我吃顿饭。”杜宇总算听进去了。“笛扬，你什么时候下的飞机？”“早上六点”“然后你就来找我了？”“嗯。”杜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为什么不喊醒我？”“我习惯这样等你了。”笛扬微微笑着，他的西服脱下来放到一边，条纹衬衣开了两粒扣子，没有疲倦，好像从忙碌中抽身的利落，看起来很好。去的餐厅很高档。笛扬订了靠窗的位子。远望出去还是那条云江。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倒在高脚杯里。杜宇晃着杯子走到窗前，他指着云江，江水不竭：“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那是大海。”“我以前还说你是女孩子呢，你是吗？”“切”杜宇举起酒杯，光透过红色的酒再照到他脸上，桃花般的红艳，酒杯磕碰，“叮”的一声轻响“生日快乐！笛扬。”一瞬间笛扬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杜宇抿下一口酒“我猜的。”笛扬笑“真有你的！”吃完饭，笛扬开车，兜在外环的沿江大道上。江面倒映着城市的光彩。“从外围看，城市其实是很孤独的。”杜宇倚着江边的护栏。从他的角度看，城市被云江环着，好像水中孤岛。
　　水面徐来一阵清风。“那你呢？”笛扬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搭上。“不要衣服！”杜宇撅嘴推开，低头看着江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吗？我很好啊！”“杜宇，你交女朋友了吗？”笛扬突然问。“没啊。”“怎么会？你帅的都没天理了。”“我也呐闷啊”杜宇开玩笑。“杜宇，没有哪个女生配的上你的。”“为什么啊？”“因为…因为…”笛扬还没说出个所以然，肩膀上就靠上一个头，杜宇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杜宇，你有时候会想我吗？”笛扬看着他。睡梦中的人没吭声，回答他的是一阵一阵的江水翻滚。笛扬在D市一家大型中外合资企业工作，每年回来的次数了了。他和杜宇的故事说来有些话长。一开始是正在读初一的笛扬家里突然来了两个外地夫妻，妈妈把一间空余的地下车库租给了他们。笛扬有一天打开窗户，看到楼底下一个小男孩，靠着老太太的摇椅，悠悠的荡。便喊：“哎，你从哪里来的？”小男孩抬头，他就躲进窗户里，看不到人的男孩，挠了挠头。觉得好玩，笛扬顺手从窗台的花盆里扯下一朵花，朝男孩砸下去。男孩猛的抬头向上看“抓到你了！”笛扬一惊，然后笑起来“抓到就抓到呗！”他看着那朵花旋转中慢慢下坠，飘飘荡荡。在杜宇的瞳孔里亦有一只纯白色的胡蝶在翻飞。在更为辽阔的天空，悬着大而明媚的赤红色的太阳。现在笛扬所能回想起来的一切，是杜宇张开手，那朵花，安然落在手心。之后的日子，便渐渐熟识起来。楼下那间车库常常会传来咒骂声，男人粗暴的声音，夹杂着“贱货！”“贱人”“biaozi囡！”等种种不堪入耳咒骂，女人凄厉的哭泣，叫的人毛骨悚然。深夜，作习题作的很困的笛扬，打着磕睡被楼下的动静惊醒，推开窗户，朝底下看。小杜宇站在外面。车库里传来劈劈磅磅的打闹声。有一次，冬天，杜宇站在外面，只穿了单薄的秋裤，好像才从被子里爬起来，冷风吹的他瑟瑟发抖。他抬起头，冷漠的看着那些住户楼里的亮光，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看好戏的人。最后看到笛扬，即使距离遥远仍能感觉到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恐与无助，他巴巴望着笛扬，笛扬想，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求助，笛扬妈妈叹口气：“作孽！作孽！”“妈。”笛扬说“我们今晚把杜宇叫到家里来吧，他跟我睡就好。”笛扬妈妈斜睨了他一眼：“别人的事，少管！”“笛扬！”小小的杜宇喊他，那是他唯一一次求助。可是笛扬在母亲的凌厉的目光下，慢慢放下百叶窗，把杜宇一个人隔绝在窗外。
　　也有时候，小杜宇的赌鬼爸爸踩着黄包车出去拉客，当然也可能不是，笛扬不止一次看到，杜东升和许多街头混子们混在一起，那些人围在“海鲜市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大多光着膀子，汗臭和鱼腥味混在一起。他们不干不净的咒骂，手上揣着零散的辛苦挣来的票子。十块五块的压着钱。从学校回家的笛扬飞快的起单车驰过。一分一秒都不愿停留。夏天，常常酷热难当。笛扬回到家，总习惯从冰箱里拿两支冰棍，自己一支，给杜宇一支。两个人坐在楼梯上吃。笛扬伸手帮小杜宇抹掉嘴角没吃干净的一点冰棍渍，看到杜宇手上红的青的一块一块痕迹。怒不可遏的问“你爸爸也打你吗？”“不是我爸爸。”“那是谁？”“是我妈妈，我在学校里和同学吵架，妈妈生气了”杜宇说，这个小男孩，对外物有着异乎巡常的感知能力，他抬起小脸，没有一丝痛苦和迷惘“虽然我不和同学打架，她也会生气，笛扬，她生气是我爸爸的缘故吧？”笛扬觉得心里很痛，因为这些话来自一个小孩子的口里，那时笛扬上初一，杜宇更不过小学二年级，笛扬骗他，揉着他揉顺的头发“小宇，不是这样的，妈妈不会因为爸爸对小宇生气，只要小宇努力做好，妈妈就不会生气了。”笛扬能给的就是这些安慰。后来长大后的杜宇对他说：“笛扬我从来不喜欢和你说一些事，你总喜欢逃避现实，而习惯哄骗别人，寻找那些虚假的原因，安慰，其实把事情戳穿，倒好，会让我觉得有人懂。”的确，笛扬是不懂杜宇的。笛扬想他永远分享不了杜宇的痛苦。这是他们的隔阖所在。
　　翌日，杜宇送笛扬去机场，临登机的时候，笛扬拉住杜宇，强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杜宇，我要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回来了，公司内定了A城的区域总代理，我那个时候会调过来任职。”“恭喜。”杜宇淡淡说“那么过年呢？”“过年就不回来了。”笛扬松开他。“嗯”杜宇点头“随便你吧。”然后他对笛扬说“快进候机厅去吧。”略微的挥手。本来是杜宇给笛扬送行，结果却是笛扬目送杜宇离开。“我上辈子欠你的。”笛扬嘟喃。很普通的一次离别而已，对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在意。可是当笛扬在大客机里坐好，耳朵里塞着耳机的时候，突然有一点难过，然后狠力的吸了一下鼻子。笛扬难过的是，他在与不在，走与不走，对于杜宇都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