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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睡的人 ...

  •   早上五点,杜宇就醒了,其实现在他每天完全不需要赶早,搭陈行乐的便车,在七点之前到校绰绰有余。可就是翻来覆去,而不能寐。十月,草木茂盛葱茏,玻璃上有雾气也有手指擦过的痕迹。杜妈妈杨美虹起的特别早,从外面小棚子里传来剁菜的钝重声音。墙上有个小洞,不规则的,用报纸糊起来。杜宇把报纸扯了,外面的光射进来,刚好落进他的瞳孔里。外面的小棚里早就挤入很多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这些多是来自外地的民工。男人女人的皮肤都晒的跟煤球似的,油亮亮的发光。他们为三两毛的东西斤斤记较。杜家人是其中之一。“包子。”“几个?”“三个”“两块半”“咋子贼么贵?”日日如此。杜宇没再看,眼角余光落在杨美虹正在夹包子的右手上,那里有一个一很小的刀口。洗漱完毕后,杜宇去叫爸爸杜东升起床“爸!”杜宇喊“爸!起床了!”门外杨美虹的脸被蒸馒头的热气熏的通红。“我妈都已经忙很久了”杜东升眼睫颤了一下,翻身继续睡。时常出现的无力感突然又涌起,杜宇盯着杜东升,下巴上密丛丛的胡渣,默默自语般:“You can never call up a man who is pretend to be asleep.”意思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初中没毕业的杜东升自然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他发火,杜宇刚走到门口一个水杯就擦着耳边砸过来,“MD老子睡个觉也轮到你来管!”撞在墙上,碎片立即像得到命令一样,四散而去。有一块溅在耳朵上,划了一条口子,疼,火辣辣的疼。杜宇深呼吸一口,肩膀还是不由颤了一下。背起双肩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身后杨美虹自忙碌里抬头,斜睨了他一眼。旧式小区却仍旧因为私家车的与日俱增而挤占了过道,将视线挡住。脚步声趋近了才看到杜宇。行乐见他套了新发的校服,纯白衬衫,因为不是什么好料子,隐隐透出原来的肤色,下身是笔直的长裤,更显出他双腿修长。头发绒绒短短的一丛天然柔软,有些自然卷,但并不影响整体的干净清爽。如此年少倜倘,好像走在谁的回忆里。行乐正伏在机车上,看到他才懒洋洋起身,递过去一个头盔,见他耳朵上在冒血,忙问:“怎么了?”杜宇不吭一声,只道:“走吧!”爬上机车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眼睛闪烁了极为短暂的一下。“杜宇。”行乐用立揉乱他额前的碎发然后发动了车子,呼啸的风裹着沙砾。“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随时愿意听。”声音的一小半被风吹走,另一小半搁在心里起起伏伏。太阳异常的好,云江上扩散开一圈圈刺目的光泽,心骤然缩成一团柔纫而脆弱,轻轻颤抖。有什么委屈就要脱口而出,可是杜宇只是叹了一口气:“你管不了的。”他从背后仰望行乐,宝蓝色的头盔下有一个“乐。”“陈行乐”的“乐”到学校的时候,行乐自去停车,杜宇在停车棚的门口等他,摘下头盔,抛给他,一样是宝蓝色,在空中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逆着光的一面有一个清楚的“竹”字,可是那是什么“竹”的竹呢?杜宇愣神想。“杜宇。”直到行乐从车棚出来,才缓缓回神,“杜宇,想什么呢?”““竹”是什么“竹”?”杜宇问。“什么?”行乐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没什么。”杜宇摇头“一个无聊的思索罢了。”A城一中,整个A市最有名的中学,每年的升学率,如同A市最有名99层大厦一般高。除却中考前在电视中广而告之的那些制服装,蓝格子的裙摆校服,以及穿校服在校园里奔跑的美丽女子纯属瞎话外,其它任何方面,A城一中都在努力彰显自己的实力与魅力。红砖墙的校舍,连接各个教学楼之间的,白栏干的长廊走道,楼梯上拥着各式的花。不同与北方校园里高大的梧桐香樟,A城一中以桂花树为一绝。一入秋,满校园都是铺天盖地的馥郁芳香。
      杜宇尤为喜欢的是自己所在的教室,西侧的窗户正对着远处的云江,黄昏时候,太阳裹进云层里,像一尾金色的鱼,游进漩涡里。尾巴扫了一下,便是一抹橙色的霞光。又有时候像一场漫天大火,笼着逐渐清冷下来的城市,在天空中绽出火红、橙红、橘黄的花火。慢慢的自行熄灭。东侧的窗户外,却是萋萋碧草,绕着教学楼,流淌在碧草间的是细小的河渠。河渠里荡着睡莲,从校中央广场玻璃格子的地板下淌过,白天,没有打开那些玻璃地板下五彩光源的时候,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学生们放入河渠里,搁浅了的白色纸船。顺着广场往北,经过行政楼,门前摆着“马、烈、毛、邓”雕塑的校图书馆以及门口摆着巨大铜制日晷的天文馆,然后便是长亭小桥曲径通幽的校花园,花园后面正在施工打算扩建一个校史博物馆,最后才是体育馆、网球场、蓝球场、游泳池、和用蓝色铁丝网围起来的四百米跑道。杜宇坐在跑道外围的环形阶梯上,手上的书随风翻开一页:“我面前是一个雾霭层层的海,但我知道你就在前面的小岛上。”下午的课散了,操场上的小情侣也晃的差不多。只剩下包括行乐在内的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行乐扭着手腕和脚腕,对教练说:“老师,我今天先走了。”杜宇对准夕阳的余辉,张开手看见有个影子很长的团慢慢的朝自己移过来,行乐抽走他的书,拿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朝头上一通猛浇。“小心感冒啊!”杜宇说。行乐不以为然的抿嘴,一把勾过杜宇的脖子,“走,爷请你吃大餐。”杜宇艰难的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校门出不去。”行乐想了想便计上心来:“爬墙啊!”之于爬墙,学校停车棚是一个突破口,才两米左右的墙体,只是在墙头铺了一层细碎的玻璃渣。可是当坏惯了的行乐爬上去之后,杜宇便只望墙兴叹。“伸过手来。”行乐在墙头俯身看着杜宇趴在墙上,努力的在墙上又抓又挠,腿向上蹬,不由嗤笑出声“和狗一样,哈。”。杜宇立即怒了,鼓起个小小的腮梆子,一动不动盯着他。行乐的视线落在少年漂亮的锁骨,和浅嗔薄怒的脸上。“杜宇,你生气起来竟然更好看。”“你乱说什么啊”杜宇的脸上更添一点粉红,伸手过去揍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杜宇的手纤细柔软,指腹上有薄茧,白的可以看见腕上跳动的脉博,凉凉的,行乐的手宽大有力,五指修长,带着夏日骄阳般的灼热温度,暖暖的。两双手交握,杜宇从下方仰视他,脑里有句话嗡嗡作响“我面前是一个雾霭层层的的海”阳光漏过书叶的缝隙穿过来,斑斑驳驳,杜宇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心里那个声音“但是我知道你就在前面的小岛上…于是我向你喊“爱呵,爱呢?你喜欢我喜欢你吗?我喜欢你爱我又喜欢我呢!”十六岁的杜宇,开始理解自己看的那些书,因为在这个黄昏,他撞上了爱情。尽管心底有着恐惧和迷惘,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掌控。可是掌心贴合的温度却是那么温热。以至后来褪变作记忆的时候更加阴冷和潮湿。许多年后杜宇想到这一段只是苦笑,第一次牵手,没有理由记不清。而现实中的触感,是短促的。行乐拉着他,杜宇借助身高优势总算翻过墙头,握住的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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