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喜乐君

1、一场大雨

　　“雨好大啊！”陈行乐收了伞，猫腰钻进自家车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A城一中为期十天的军训，提前结束。前来接儿子的陈烁金，笑着递过一块干毛巾：“再多晒几天，我和你妈就都要认不出你了。”“爸。”行乐凑到陈烁金跟前，后照镜里，一张骤然放大的脸，晒成古铜色的皮肤，挺拔的鼻梁，陈行乐咧开嘴，一口齐整闪亮的牙齿，双郏上两个深陷的酒窝。戳一戳，有一丝肉感“爸，我胖了。”说完颓然的向后一靠。陈烁金笑一笑。行乐打量他，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衬衣，天热的缘故，把领带扯的松松垮垮，眉宇间和自己一样的英气，双目炯炯盯着前方，一股子中年男人的风骚。便道：“回家之前，至少要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吧，什么杂牌地摊货的香水，我妈肯定是不会用的。”陈烁金一愣：“今天公司还有事，我就不回去了。”行乐点点头，好像在表示理解。各怀心思的两人，都不再说话。散课第一天就遇到了暴雨，马路堵的难以想像，雨刷疲惫的扫来扫去，从车窗望出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路，与闪烁斑澜的霓虹。许许多多的私家车缓缓移动，车灯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条银河。把整个城市点缀的熠熠生辉。行乐擦干头发，双手枕在脑后，车窗外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杜宇？”
　　同班的男生杜宇推着自行车，艰难的穿梭在私家车的缝隙中。军训时候的迷彩服还没有换下，裤腿向上卷起一截，露出细白的一段脚踝，又瘦又高，好似雨中新竹。“杜宇！”“杜宇！”放下玻璃窗，行乐连连喊了两声，杜宇还是自顾自的走，旅行用的双肩包挎在单薄的肩上。隐隐看到背包一侧插的是一个矿泉水的瓶子。陈烁金开着车顺着人流朝前，很快把杜宇抛在后面。在快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堵住了才停下来。问：你同学么？行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爸，等我一下。说着，打开车门，顺手拿了伞，朝来的方向跑回去。“嗯？”陈烁金还没来的及问清，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你别急，我马上来。”掉转车头朝另一条道急驰而去。行乐跑了没几步就看到杜宇，自行车被推倒了放在一边，就着昏惑的路灯光瞎捣鼓。车来车往溅起泥污“这么大的雨，你没带伞？”杜宇抬起头，衣服被淋了个透，裹在身上，雨点子就滴滴嗒嗒掉在身上，又顺着白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滑下去。看见是行乐，很自然的笑了：“是你啊，我的车坏了。”行乐扫了一眼：“我修这个很厉害，怎么样，让我试试？”杜宇质疑的看看他，摆手：“你行吗？”行乐笑，跳出脸上的大酒窝咬着一口白牙：“当然。”
　　车子已经很旧了，是杜宇爸爸杜东升不知从哪淘换回来的破铜烂铁。从车子的外形看就知道用了八百年。车前的篮子早扔了，车座上勾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深黄色的海棉，三角架上不见半点油漆的痕迹全是斑斑锈迹。行乐抬起后车轮，用另一只手去扯链条，一边感叹：“杜宇，你早该换车了。”杜宇也不说什么，抿了抿嘴，把伞偏过去一点，问：“只是链条掉了吧？”行乐转过脸说：“嗯，马上好了。”雨水在他脸上蜿蜒，把一张帅气的脸模糊的一踏胡涂，听行乐道：“傻看着干什么呀，帮爷擦擦。”杜宇才忙不叠的用一只手伸过去擦水，他的手指非常柔软，动作又太轻，行乐被他弄的痒痒的，艰难的张开眼，从他指缝里瞧他，也不管自己的手脏不脏，顺势也去擦杜宇脸上的水。杜宇缩缩脖子，躲开了。行乐才掉转头，继续修车。过了约摸一刻钟，行乐才道：“当…当…当当！”以为大功告成的杜宇看过去，只听见一连串更加磅礴的“当、当”声，一只轮胎脱离了掌控沿一条直线飞将出去。两个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两句话：“我真厉害！”“这下死了！”前一句来自行乐，后一句来自杜宇。说完两个人开始笑作一团。杜宇笑完吸了口气，心底自语：我倒是也想换车啊！看着行乐，终究没能再说什么。自己去把车轮捡回来，勉强装上，可是再怎么也不可能骑了。“杜宇？”“嗯。”杜宇看着一脸歉意的行乐，露出一个宽容友善的微笑：“没事的。”碎白米牙，皎皎面庞把他衬托的好似白莲。行乐看着自行车一本正经：“我会负责的，放心吧！”掏出手机给陈烁金打电话，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三声忙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sorry,the telephone you…”一连几遍。
　　行乐皱皱眉，眼底闪过憎恶与厌烦，对杜宇耸肩笑着：“我爸又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杜宇不吭声，行乐招了一辆出租，把自行车搬进后备箱：“走吧！”杜宇家在一个面临拆迁的旧式小区，年代颇为久远，住户最有兴致话题是“几时拆迁，每个人要得多少钱。”在开发商的眼里，这块逐渐与城市扩建和虚假繁荣隔隔不入的土地，就是一块肥肉。是的，虚假繁荣，南到南沙群岛北到漠河，在中国的版图上，这样的城市多而又多。一边是金块珠砾堆积而成的万丈高楼，一边是入不敷出的底层辛酸。可是这些都与杜宇无关。不为人知的是，杜宇家租的只是那个旧式小区里的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车库。一家三口挤在一起，还在外面扩出一个小棚子，弄了一个早点铺子。和父母的床之间拉起一张用旧床单改制的帘子。灰乎乎的，辨不清花纹，用手指用力的刮也能弄出满指甲的污垢。墙边堆叠着一些装衣服的大樟木箱，箱子上是一台24寸的电视，用铁丝扭成的天线斜斜的支着。墙角是一堆废旧的杂物，还有一些书。所有的一切，再加上后备箱里报废的自行车，便是一个家庭的衣，食，住，行。再没有更高雅的一点东西。一路上就这么想着。沿着那条斥巨资修建的跨江大桥往北开，还有一段路，折合成自行车所需的时间起码还要半小时。“骑自行车的话可是要很久啊！”行乐看着一侧的杜宇，男生的脸朝向窗外，入夜后桥上打起的灯光，跳过男生的眉梢落在眼角。在那面窗户外面，是A市的唯一一条水路：云江。江心是孤寂的灯塔，灯塔上投射的光束散在水面，浑浊的泥黄色。夜幕里望过去，簇簇渔船暖火都消失在远处。但听江水阵阵，翻滚，沸腾，奔流不止。杜宇转过头，听行乐说：“骑自行车的话可是要很久啊！”顿一顿又接着说“你的自行车又被我弄坏了，反正顺路，以后你和我一起吧，爷给你搭免费便车。”杜宇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这就是所谓的负责任？”“当然…不是。”行乐说：“还包括你以后也跟着我混，我罩着你。”杜宇笑起来，眼睛眯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