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援 ...
-
舱板上的喧闹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竟是一时半会都未歇住。红珠绿绡一脸担忧之色。只想到平时小姐的教导“泰山崩于顶亦不改色方为大家风范”，才没将担忧形诸言外。
突然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饶是红珠绿绡平素已被小姐训练的冷静自持，依然紧张的抓起了手上能抓的花瓶等物。心想若是水贼侵犯必将保护小姐到底，宁折不辱。
定睛一看，来人却是带几个粗使丫环的江嬷嬷。
绿绡松了口气，道：“嬷嬷，外头可是进水贼了？”
江嬷嬷神色凝重，点点头 “前舱都在喊捉水贼，个个家丁都在喊不要伤了小姐 ”
红珠脸色骤变，怒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唯恐水贼不知道船上有个小姐是么！”
原来大燕朝的水贼抢船，最乐于抢的事物便是抢大家闺秀了。黄金白银古玩等物易见，能抢到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回去为妻为妾或为奴为婢，是水贼行伍间最荣耀的事情。也有那些个玩腻了就把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扔进勾栏的。这种父族出于颜面也从不敢认。否则便是有辱合家门楣，家里剩下的女孩子都不要想嫁个好人家了。所以一旦水贼得知船上有位大家小姐，那是必定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的。
明琬却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地说 “红珠，莫非你觉得今晚撞上水贼是真的是意外么？”
江嬷嬷等人听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管是谁策划的这一出，居心也太恶毒了！小姐还没回府呢，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如此怎么是好？”江嬷嬷慌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人为的阴谋，那自家小姐只怕今天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如果小姐在船上受水贼所辱，那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吴兴家的必定是跟水贼勾结，只怕还要助水贼行事！
绿绡和红珠也脸色惨白，只是担忧望着明琬。
内贼外盗勾结在一起，今天真的还有路可走么？明琬咬紧了牙关，飞速思索起来。坐以待毙她是不愿的，只是如今这死局如何能解？……
“坠儿，你跟小姐换衣服！”江嬷嬷突道。
明琬已是明白江嬷嬷之意。她阻止道 “江嬷嬷，不成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何况只要顾府大小姐落入水贼之手传扬开去，就算受辱的是坠儿，清清白白的是我，以后我又能活么？”
“那可怎生是好啊！”绿绡终于忍不住了，哭道：“小姐，那帮人也未免太狼子野心了些！小姐您还没回府呢就想在半路把您给料理的干干净净，真真该天地雷劈不得好死！早知道咱们死也不回顾府！”
明珰皱眉，问江嬷嬷：“此处最近的岸是哪个府？”
“回小姐，是奉天府。 ” 江嬷嬷交接的时候正好打听过。
“巡抚是谁？可与我家旧交？”
江嬷嬷想想，道: “巡抚是颜冷青大人，旧交嘛……他本人没有。但是他母亲颜老夫人宁氏曾经与咱们老夫人是旧识。”
那就好……一个计划慢慢在心里扩开。她当机立断地起身，在众人耳边如是这般吩咐了一通。江嬷嬷和一众粗使丫环皆领命而去。
却说那水贼确实是吴兴家的做了手脚，找了线人故意透给水贼某月某月有个大府官船将会从这片水路经过，那可是大宗的买卖。吴兴家的还通过线人告知水贼船上有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并所带的家当。那水贼头目一听，真金白银并如花美人，岂有不心动的。当下就按吴兴家的线索半夜袭船。
该抢的抢了，该掠的掠了，官船上也没几个财宝可捞的。水贼便直奔官船腹中的主屋而去，船上身份最贵重的人多半在主屋歇息。那小姐十有八九也在里面。不料却扑了个空。水贼首领自是个精明的，心想怪道，莫非线人的情报有误？莫非是官府的诱敌之计？在水路上讨生活久了，被官府盯上也是常有的事。
此时吴兴家的忙吩咐几个家丁大喊“保护小姐”，以期水贼去找明琬，一边解下早预留的小船，准备弃官船奔向接应的去。
水贼首领正在迷惑之时，听到一众家丁大喊“保护小姐” 心中又略为松泛，看来确实是真的送大家小姐的行驶官船？也许只是身份不够贵重没敢住主屋罢了。
不料几个粗使丫头狂奔而来，一边奔一边大喊，“水贼在此！捕快大人们这边请！”
好几个丫头兵分几路向船的各个方向一边喊一边跑。并伴有呼呼的刀声，以及像是官员列队的靴子声。
水贼首领本来就心下疑惑。一听更觉得是中计无疑，哪还敢在官船上多留？赶忙招呼贼帮子们一溜烟撤了。因怕官兵追捕，连事先抢到手的几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
吴兴家的暗道不妙，事不成了。却见眼前一闪，江嬷嬷出现在自已面前，笑道：“吴兴家的，动作好快”。
吴兴家的此刻方让家丁解下逃命的小船——她原打算悄悄逃回府领赏。主子可是答应她事成之后给自已一家开了奴籍并赐几亩良田回去耕种。对世代为奴的家仆来说这条件太具诱惑力了。不想今儿眼看事便要不成了。
“怎么？要逃命还不带上大小姐？”江嬷嬷又问。一边想大小姐吩咐了，水贼最是多疑，瞒得了一时，定在不远不近处观望 。若没见到官兵围捕必将去而复返。保小姐平安要紧，跟此人算帐的事以后再说。
“哪里哪里，这不正备好了船只准备去接应小姐么”。吴兴家的挤出一丝干笑。
“那还不赶紧去接！小姐说了，早与奉天府老夫人有约拜见。现下不如就直接先去奉天府上罢！” 江嬷嬷喝道！ 此时最安全的方法是赶紧接小姐去就近岸上，找当地巡抚府邸借宿一晚。奉天府的老夫人既是沈老夫人旧识，想必收留几日是使得的。现下最安全的地方也只能是那里了。
吴兴家的眼见水贼不成。一时便也想不了那么多，言语之间皆被江嬷嬷拿捏住。再想到原来大小姐已与奉天府有约了，过几日奉天府找不到人岂不连累自已？怎么想都觉得已经成不了事了。只能乖乖的听江嬷嬷的，服待明珰上了早备好的小船，并丫环仆人等从小船直取奉天府。小船带不走人的便只能留在大船上了，俱是顾府家丁。明料定水贼必会去而复返，只能在心里暗暗祷告那些家丁好运了。
连夜逃生，江嬷嬷指挥着所有人手都用于划船，吴兴家的也划的叫苦不迭，终于在天将鱼肚白时来到了奉天府前。
府丁一听是颜老夫人的故交，赶紧客客气气的把明珰一行人请进去。说是老夫人即刻便见。
吴兴家的正想随从明琬去见老夫人，江嬷嬷客客气气的笑道：“吴兴家的，划一晚的船想必劳累，不如歇着罢。” 碰了这个软钉子，吴兴家的只好任他们自已进去。原本想帮主子打听一下这大小姐跟颜府什么关系的计划也落空了，暗自倒霉。
明琬连夜逃生仍然心有余悸。到了颜府稍稍休息，换上一条嬾黄的天水锦裙，挽了个堕马髻，便带着红珠绿绡并江嬷嬷去见颜老夫人。
颜老夫人差不多跟沈老夫人一般年纪，精神矍铄。在堂屋正中。目视着故人之孙进来。不由暗暗喝了口采，心想果真是我老妹妹教养出来的孙女，通身气派竟把我嫡亲的几个孙女儿都比下去了。——原来在颜老夫人见明琬一行人之前，江嬷嬷已经把这几年沈老夫人教养明琬，顾府欲接回明珰不料路遇水贼，小姐智退水贼等事略略的说了。江嬷嬷是跟着沈老夫人的老仆，虽数十年不见，但报名号颜老夫人也是记得的。此时但见明琬娉娉婷婷的走进来，生的虽然稚气未脱，却是从没见过的好颜色，肤若凝脂，眸光流转。举止之间从容大气，进退得宜，顾盼生辉，真是满心喜欢，招手道：“孩子，来这边坐。”
明琬垂下眼眸，给老夫人按礼数请了安以后，便坐过去了。
颜老夫人显然注意到了明珰清澈的眼波里尚未平复的惊惶，心道，再有智计她毕竟也是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儿，可怜见的没娘疼，千里迢迢投奔爹，怎地还没见到爹呢就先遇到水贼，还是在我们奉天府的辖地上。不由怜意大起，说到：“好孩子，不要怕，这安全了。”
明琬心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奉承道“外祖母在闺中经常提起您，说您最是侠心义肠，她所不及。今日得见老夫人风采，果然如此。”
颜老夫人极是高兴。心道，我那老妹妹以前处处高我一头，容色才情门弟，哪处不比我强。却原来对我还有如此评价。心下极是熨帖，看明琬便更顺眼了。和颜悦色道：“我已叫我儿派官兵去捕那些水贼了。现下你们打算如何回府？还走水路？”
明琬欲言又止：“老夫人仁心，做晚辈的是感激不尽。只是这水路，我们是万不敢走了……”
颜老夫人奇道：“为何？”
明琬抬头示意江嬷嬷，江嬷嬷心领神会，站出了回老夫道：“老夫人，看起来是有人欲置我们于死地不让我等回府哪！”一边说一边声泪俱下。言语之间把对吴兴家的疑虑说的明明白白。
颜老夫人听罢，沉思了一会，道：“果然你们顾府内院也不是个干净的地方！论理，我是不该插手顾府内院事务的。只是沈老夫人娇养出来的外孙女我却不得不保。把你们安安生生送回顾府的能力我是有的。只不过到了顾府怎么活以后就得看自已的造化了。”
明琬听罢，当即移步到老夫人跟前磕头，垂泪不止： “幸得老夫人怜惜，此等大恩来日一定要报，家丑不外传，江嬷嬷对吴兴家的猜疑还请老夫人勿要外传……否则家宅不宁，岂不是明琬的罪过。”
老夫人心下想，这小小年纪遭逢大变，受了如此委屈却能顾及一府颜面，真真是个识大体的。她扶起明琬道：“好孩子，我即时便派人准备车舆，叫我儿拨一支护卫走陆路送你回府，快的话一天就能到了。放心，你们内院的事情，我不会说的。”
明琬再三拜谢，颜老夫人又携明琬问沈老夫人近况，又将自已与沈老夫人年轻时的闺房之乐忆起来讲笑一回。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颜老夫人与明琬聊的投契，命人在正房设宴一起用餐。待辞了颜老夫人回屋，已是极晚了。
玉钗银环二人并没有随明琬一起去见颜老夫人。于明琬，此二人更像内事管家，随待之事一般交给年纪相近的红珠绿绡。玉钗和银环在屋内收拾等候多时，伺候着明琬上了榻，方低低道: “小姐，水贼之事，用心实毒啊。”
明琬叹口气，向榻上一靠，闭眼半晌，才道：“依你们看，吴兴家的是为谁办事？”
玉钗道：“依奴婢看，顾府后院都脱不了干系。倘是白姨娘还好说，若是何夫人的手笔，小姐此回顾府凶险之极啊。”
银环赞同道：“奴婢以为，要是白姨娘心大，小姐总是有办法治她的。如果是何夫人，占着母亲的名份，倘她起了这种歹毒心思，小姐实在麻烦。不若去信告知老夫人，咱还是回南京府上罢！这还没到顾府就差点丢了名声性命，要是到了顾府那可不得每天担惊受怕，日日没个安宁，小姐您这么贵重的人儿，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明琬昨夜虽沉稳有度，但到底是个十二岁小姑娘，自出生起就被母亲和外祖母捧在手掌心如珠似宝的养到现在，不说哪个下人胆敢懈怠于她，连老夫人都对她百依百顺，从来没有舍得说过一句重话。哪知道这些素未谋面的父族长辈们派来迎接的下人竟然做下如此歹毒的事情，一出手就要她性命。明琬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后怕。沉声道：“吴兴家的，不能留了。”
红珠绿绡俱俱打了个寒噤。她俩也就比明琬大两三岁。不像玉钗银环经事儿多。玉钗与银环交换了一个赞同的眼色，道：“小姐有成算了吗？”
明琬阖眼，轻轻道：“此事我自有成算。我略略透了几句内鬼，颜老夫人便已答应我派守卫队护送陆路回顾府，想必这一路吴兴家的动不了什么手脚。且再忍他们几日，回府再收拾他们。这几日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待吴兴家一如往昔。玉钗，你亲自派人盯着吴兴家的。一切行止俱报于我。不信找不到她背后的人！”
“小姐放心，交给我吧。”玉钗领命出屋。明琬对银环继续道：“回南京如今是不成的。外祖母已经答应父亲送我回府了。况且，我是顾家的人，以后总得从顾家……”未出阁的小姐到底说不出口“发嫁”二字，明琬脸一红，续到：“外祖母年事已高，这几年身体已经不如前，我盼她心宽将养且来不及呢，哪能让她老人家为我操心一辈子。” 银环从几岁起就一直服待沈老夫人，主仆感情极深，被老夫人给了明琬以后自然事事以明琬为先。然而现下听得明琬顾念老夫人，心下恻然，道：“是，小姐说的在理，只是小姐处境凶险。奴婢等必定事事护得小姐周全。” 红珠绿绡也纷纷附和，道：“要死奴婢们也定得挡着小姐前头去死”
明琬从小和红珠绿绡一起长大，虽说是仆人更似于玩伴。玉钗银环也俱是在外祖母身边服待的老人，自小一起生活，感情极深。此时见众人纷纷誓死保护自已，心下感动。反倒将极差的心情收了一两份，勉强笑道：“哪里就要生要死了。他们动到我头上，也且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明琬此话不假。远的不说，京中还有个舅舅并姨妈在呢。母亲和他们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极深。外祖母早说了，因自幼疼大的小妹早逝，舅舅和姨妈都极是惦念小妹留下的这一子一女。若父族靠不住，舅家必定撑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