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斤日

5、第五章

　　第五章

　　早晨我是被一阵呕吐声惊醒的，我本能的跑到院子里，正看见娘不停的捶胸，地上是一滩恶心难闻的呕吐物，我撑起娘的肩头，焦急询问“娘，好难受？”
　　娘皱着眉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子，娘勉强站起来。
　　“休息一阵就好了，你去洗漱一下，我们还要去后山。”

　　在我唠叨之下，娘终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休息，我就拿着装着小米的盆子开始喂鸡。到底我还是仗着年轻的资本，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正想向娘报告成果，却见石头上空空如也，然后迅速发现一个在走着通往山顶的路的身影。
　　看着这个身影，我忽然觉得酸气涌上来，她没有了以前我小时候背我的直挺稳靠，甚至还显得有些驼背，像是有无形的压力压着她。

　　后山很矮，倒像个小山丘，所以我赶上我娘时已到了山顶，我随着娘席地而坐。前方的山脚便是教堂旁边的那个湖，其实这个湖很大，上到了山顶才隐约看到了边际。

　　风很轻，云很淡，没有阳光。

　　娘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湖面，我猜想不到她此刻的思绪。
　　良久，耳边才送来不是风的声音。

　　“你知道海市蜃楼吗？”
　　声音很轻，好像不曾有过一样，我微微扭过头看她，她还是没有表情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娘，你在考我物理吗？我知道那是物理的一种光的折射现象，并不是真的有海市蜃楼。”
　　“不，是有海市蜃楼的。”娘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那是个极乐的地方，是生前不能相聚的人就会在那里重逢，他在那里等着我，我是知道的。”
　　“他？他是谁？”
　　“我爱的一个男人。”
　　“是，是爸爸？”
　　她不语。

　　正欲要了离开的时候，她说：“晴，娘会在那里等你，你不用急着来，该来的时候就会让你来，这都是命运的安排，或许你还会帮娘找到他。所以，对于命运，我们不能强求什么，最重要的就是随遇而安。”
　　“娘，你还有很久都还没到那里呢，你要陪小晴啊，你带小晴去啊，小晴不知道去那里的路….”我有些急了，压根没想什么帮她找哪个“他”，直至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他”是我娘生命中最爱的另一个男人。

　　此后，我忘记了我是怎样下的山，也忘记娘是怎样说服我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卫生院。
　　只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凉快，风轻得吹不散我的泪水，只记得娘在我的追问检查结果如何下，她只道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六月总是让人又喜又悲的，流行点来说，是让人纠结的。

　　天朗哥哥向我递来了全市第一的高考成绩，我竟然兴奋到拉着他的手蹦了几个圈，他也似乎兴奋到一直内敛安静的他竟然会也跟着我幼稚。
　　街道上热聊的话题开始围绕“洛城咱们这出了个高考状元和探花”，而且即使过去很久还是新鲜度不减。全市第三名竟然是舒静！

　　李二叔开心到立马杀了两只鸡，李二婶一下子摘了好几斤果子，天朗娘更是铺张请我们吃饭，饭桌上赞叹不已，有激动有喜悦有泪光。

　　“咱们天朗就是争气，唉，真的很难得，这么个善良聪明又长得俊的孩子确实难得，难得啊。”李二叔举着杯二锅头一饮而尽。
　　“就是，小晴过两年也能这样，咱们俩孩子确实扬眉吐气啊。”李二婶忙夹了两块鸡肉给我和天朗哥哥。
　　我哪能跟天朗哥哥比啊，我只担心能不能考上罢了。
　　还是娘懂我，就笑笑，“尽力就好。”

　　“对了，天朗他爸怎么还没回来，这孩子如此懂事，怕是准备一份大礼呢。”李二婶道。
　　阿姨不自然地笑笑，说“已经告诉他了，怕是比较忙吧，还没赶到回来，不过在电话里也着实高兴了许久。”
　　“天朗啊，这确实为你以后好的生活做了一个很好的准备，对了，大学也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啊，选择好的大学也很重要。我觉得G大可好。”李二叔语重心长道。
　　“G大，我也替他想好了，全国名校，而且出国机会很大，将来工作也不怕找到不合适的。”
　　阿姨也赞同他上G大。
　　“妈，你也得问问我意见啊，我想报洛大。”天朗哥哥说完若无其事地瞥了一下我。

　　“什么？”
　　“什么？”
　　“什么？”
　　阿姨，李二婶，李二叔几乎异口同声。

　　娘也微微皱着眉表示不解。
　　阿姨不由大声说：“你疯了是不是？有好的大学不念，留在这里干嘛？你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对啊，天朗，你可想清楚啊？明明能报好点的，怎么不争取呢？”
　　“妈，我不想离开这里，况且，况且我也喜欢洛大啊。”
　　“好好的G大不报，在这里有什么好，何况你爸也在G大那边，咱们到时候搬过去，不是可好吗？你想回来的时候咱们也能随时回来。小晴，你跟天朗哥哥最好了，你劝劝他。”阿姨似乎知道天朗哥哥不想离开洛城的缘由，一下子把皮球推给我。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我不是没有劝过他，他仍是坚决不移，可如今当着数人的面前，我不好拒绝，只好向着天朗哥哥说：“阿姨他们其实说得很对，不要浪费难得的机会，而且伯伯也在那里，如此难得你们一家人都能相聚，什么条件都具备了，只差你的一个志愿啊。你可要好好想想。”

　　“小晴你别说了，别人怎么说也就算了，你还不明白我吗？我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的。”而后再说：“我先回家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说不出的落寞。

　　天朗哥哥，我怎么不理解你呢？我从三岁与你相识，至今十五年了，你我共处了十五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我比自己更要了解你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所想的呢？
　　即使我也很自私地想你留在这里，你我一起永远留在洛城这块土地，可是，你也有你的人生路，你也有你的父母。
　　现在我只好不断努力，盼与你共走同一条路。

　　接下来的饭席的气氛明显淡了下来，大家也似乎吃得很不是滋味。末了阿姨才挤下微笑，道：“这孩子，平时宠惯了，脾气倔得很，回去和他爸再说说他，应该没什么。”

　　他拿到志愿表的那天，我叫我来到湖边的的香樟树下，表上赫然写着“洛城大学”，阿姨并没能说服他，应该说没有人能说服他，可是我却感到莫名的心安。

　　“小晴，我想把这个志愿送给你。”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把未来给了我。

　　忽然间，我觉得幸福很近。

　　可是，风儿嫉妒了，吹走了我的幸福。

　　一阵风把没拿稳的志愿表吹走了，飘到了湖面，我顿时昏了头，竟跳下湖去。

　　我只知道我要拿回我的“幸福”，可是四面的水不住地涌进我耳里，口里，鼻子里。身体不住地往下沉，差一点，就能够到那张纸了，就差一点。

　　岸边有个身影飞快地游来，冰凉的水被我扑腾得水花四溅。

　　是的，我不会游泳，记得七岁那年，我因为在水里学游泳的时候哮喘发作，差点丧命。也注定我一辈子都不会游泳，与水上运动无缘。

　　很快我被一个人从水中托出水面，让我得以呼吸，很快我被拉到草地上，衣衫尽湿让我全身发抖，眼前的人儿全身湿透，为了暖和我他紧紧地抱住我，想竭力给我传来一丝温暖，无奈他没料到自己也是衣衫尽湿，传来的也只是冰凉的寒意。

　　因为寒冷我的声音也不禁发颤：“志愿表，找回，了？”

　　“小晴，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志愿表丢了可以再拿的，可是你没有了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发丝上和眼里掉下的水滴落在我脸上，又凉又烫。

　　这让我想起了七岁差点丧命的那一天，站在我床边的那个男孩也是一样无助地在流眼泪，而后不知狂妄地跑到湖边竟学起了精卫填海，捧起一堆堆石沙扔到湖里，想填掉差点夺我生命的湖，无奈人类是无法与大自然相斗的，所以尽管他的双手因被石头沙子磨砺而出血，也顶多只能让湖面漾起一丝丝涟漪。

　　回到家，娘看见我们这般模样，忙问：“你们俩这是干什么来了？快去换衣服。”
　　她在房里倒弄一条毛巾递给天朗哥哥“快擦干身子，以免着凉了。”

　　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娘进来了“你们都不是孩子了，玩也不知个分寸。”

　　我没做声，换好衣服便随娘一道出去，忽然我苍白的脸竟泛起了红晕，天朗哥哥竟光着上身擦干水滴。

　　娘竟然也一愣不动地看着他的背部。

　　待他发现我们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忙穿上衣服。向我们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该去洗手间的。”

　　娘一副惊愕的样子让我感到很奇怪，她盯着天朗的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眼光一闪，转头对我说：“小晴，家里有点果子，我拿去给天朗娘那，你在家里啊。”
　　她匆忙出门只拿了个篮子，里面并没有果子啊。娘到底怎么了？
　　天朗哥哥也似乎看出了娘的不自然举动，说：“小晴，你娘她没事吧？”
　　“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我想去看看。”
　　“你呆在家吧，你娘说去我家的，我回家去看看，应该没什么的。”他安抚好了我就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