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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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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对了,不得不提的就是我的生日了。
以前家里穷,所以从三岁起每五年才做一次生日,比四年办一次的奥运还要稀罕。今年冬天,我得到了第一个真正的生日蛋糕。前两次的生日,都是娘自己亲手做枣糕给我吃,枣糕虽然甜到腻,但是作为生日蛋糕的代替品,也就很满足了。那时白花花的生日蛋糕,很贵,买最小的一个就会用完我娘两天打工的钱。
我娘也曾问我“想吃吗?”,我就假装很嫌弃的样子:“我不要吃,你看上面白花花的,可能撒了白粉笔灰还不知道?还有,娘觉得不,那特像二毛的爹涂的发胶…”
说完我就想当堂作“口吐白沫”状。娘无奈的摸摸我的头“这孩子…”
我也不是完全瞎说,那次我去二毛家找二毛,他家没锁门,我便兴冲冲走进去,发现二毛的爹把一堆白色的沫沫涂上头发,我问他“二毛爹,你干嘛把洗洁精泡沫擦在上面?”
没想二毛爹大笑,告诉我那叫发胶。
从此我就记住,洗洁精也叫发胶。
人总是口是心非的,虽说我成功骗了我娘,但我还是很想尝尝“发胶”的味道。
每次同学生日,把蛋糕带到教室请同学们一起吃,同学们就送礼物,唱生日歌给他,我就觉得生日的同学赚了!
等到今年,我终于拿到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的时候,却发现那种形式已经过时了,他们都开始去唱K,烧烤。
所以这一年生日,我和娘,天朗哥哥过!
娘今晚加了菜,好久没有吃鸡了,今天娘狠心地把为我家添了不少鸡蛋的母鸡杀了,那反抗的鸡鸣震慑了我的心,好像喊冤:“我为你家生了多少鸡蛋!!你们杀我?!生日就了不起吗?我死了我就永远让你过不了生日!”
我慌忙走下来:“娘,别杀了,我今天不想吃鸡。”
迟了,差一步,鸡脖子上滴下了鲜红的液体。
吃过晚饭,我和天朗哥哥提着蛋糕去了教堂,本是还有娘一起去的,临走时,我娘又犯头晕,我拉着娘带她去卫生院看,娘连忙摆摆手,“我没事,嗑两粒药就没事,你今儿生日,去那地方不大好,你跟天朗去吃蛋糕吧。”说着便赶着我跟天朗哥哥出去,毫不客气地锁了大门。
天朗哥哥小心地把蛋糕放在长凳上,轻轻扯开彩带。然后连忙走到钢琴边上,对我笑着说:“小晴,我给你弹生日歌,你就许愿。”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许愿。
愿,我每天都在许,曲,我每天都在听。
有什么能永恒?记忆罢了。
天朗哥哥从未告诉过我他的生日,我问阿姨,她说,你怎不问问天朗。
唉呀,他要是告诉我,我哪用问阿姨您呀。
天朗哥哥受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狡黠地对我笑:“小晴,你还真想知道?”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笑容更深了“你会后悔的哦,”我马上提高警惕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生日,可是有一天耶稣报梦给我说,我出生那天天气很晴朗,我想可能只要那一天晴朗,那便是我的生日。”
那时候我们也是在教堂里,耶稣像就在旁边,念他也不会拿这个来撒谎。可仔细想想,又有被骗的感觉。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并没有撒谎,耶稣确实给他报梦了,只是没有告诉我,他生日那天是耶稣的诞辰。
转换间,生日歌已毕。
“小晴,你许了什么愿?”
我如实说道:“我没有许愿。”
他扬起嘴角,露出整齐白灿灿的大牙:“你不告诉我就是了,干嘛说没许愿呢。”
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个木偶,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笑容很憨,手臂上有明显的断痕,可是已经用胶水沾上了。
“小晴,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像不像你以前的模样?可是技术不精,所以一个不留意把它的手臂削掉了。我真笨。”
心想,你还挺诚实的。
“嘿嘿,是挺像的,其实削掉了也挺好的,有残缺美,干嘛把它重新粘上去了?”说着我便一个用劲拔去粘上的木块,只见粘合处有悚人的血红,还带有很淡很淡,以至于很近很近才能闻到的腥味。
我恍然地抬起天朗哥哥的手,我早上还问过他伤口怎么回事,他说玻璃划到的。
谎言被识破,他有点焦急:“小晴,小晴,你别哭啊,小小伤口而已…别这样…小晴…”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让我看看…”
“好好,你想看什么?你别哭什么都可以。”
“你的伤口…把纱布拆掉…”我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扯开纱布结。
“小晴别…”他想缩手,无奈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
我的眼泪流得更欢了,滴在了他几乎见骨的食指上。我不由分说拉起他另一只手,蛋糕什么的都不顾了,直拉着他去了卫生院。
医生帮他处理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
脸色煞白,冷汗直冒,该是很疼吧。我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许是觉得手里的压力,他望着我,笑裂了干涸的嘴唇,“小晴,我不疼。”
完后,大概疼痛缓解了,他脸上又开始有了一丝血色,我暗暗地放了下心。
今天到底还是来了卫生院,想起娘,我转头向刚刚帮天朗哥哥处理手指的医生,“医生伯伯,我想问,要是一个人常常头晕,早上的时候就会很头疼,该怎么办呢?”
“引发头痛的病因有很多,大多可能劳累,这些都比较轻微,严重的…只怕是癌症。”
我心里不免有些发紧:“那,那癌症的…会怎样….”
“清晨头痛,视力障碍,喷射状呕吐,单侧耳聋,这些都是脑癌的早期症状。我不是专业的这方面医生,最好带病人到专科去看看。”
“谢,谢谢医生。”我声音轻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天朗见我不对劲,问我:“你娘,不是这样的吧?”
“怎么会呢,我娘强壮得很呢,她只是有点劳累。”我笑容很大,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不是就好了,你吓我一跳。”他舒了一口气。“我送你回家吧。”
一路上,我的脑海却是:脑癌…脑癌….脑癌…
到家,我拍起家里大门,“娘,我回来了,你快来开门。”
我忽然很想见到她,快点,再快一点。
没有人应,为什么没有人应,她听不见吗?不可能不可能,我声音哽咽了“娘,开门啊….”
我的眼泪不停地流,心里呼喊着“娘…娘…”,我周围只有黑黑的夜色,还没到家我就叫天朗哥哥先走,现在的我害怕极了。
忽然,“咿呀”门开了,我呆呆望着她,接着猛然扑过去:“娘…”
“干嘛呢?我刚在洗澡,还没穿好衣服,所以才迟了给你开门。”她被我忽然的热情所吓到,不住地轻轻拍拍我后背,然后轻轻婆娑着。
我不管她,我抱得很紧,眼泪沾湿她的衣襟。“娘…”
“怎么了?”从我回来后娘便觉得有些奇怪
“你能去卫生院看看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娘不说话,许久的静默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晴,娘明天就去卫生院,先到后山帮李二叔喂鸡再去。”
“好好…”娘只要答应去看病就行了。
后山是李二叔的地,山里养了很多鸡,李二叔是个瘸子,很好人,以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两母女常常被这里的人排挤,每次都是李二叔好言相劝,而且常常拿来鸡蛋和果子给我们,所以娘一有空就帮李二叔,早上还会多送两瓶牛奶给他家。
他老婆,我常叫她二婶,但身体不大好,我没少为她捶捶背,揉揉腰,她常常挂着笑脸跟别人说“小晴像闺女一样惹人疼”。
天朗哥哥也待他们特别好,因而李氏夫妇常说亲生儿子还不如邻家的孩子好。
是的,李二叔有个儿子,好像在外工作,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洛城是一个比较偏远大城市的小城镇,所以这里留下的大多是妇女,老人和小孩,又或者还有一些身体不大好的男人,就如李二叔。
可是我和娘都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从未见过李二叔的儿子曾回来过,大多是听李二婶说他寄过些钱回来,或者每年会销信回来。
每想到这,我就会想假若有天我去到了外面繁华的花花世界,我还会认得回家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