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斤日

3、第三章 “那首曲不

　　第三章

　　娘最近头痛得很厉害，我叫她不要太劳累了，她一天的工作似乎没有停过：早上一大早给我我做完早饭就去牛奶场，踩着“吱吱呀呀”的老单车把牛奶送到每家每户，接着又“吱吱呀呀”到集市里的一家小餐馆打杂，因此他把我托付给天朗妈妈照顾我午休。
　　到了晚上，是各家妇女最悠闲的时候了，到外面的石椅上聊聊八卦，谈话家常。说那家的流言，叙这家的是非。而这个时候，我娘在做缝补。

　　她的工作流程如此顺畅，中间我竟找不到一点空隙。

　　现在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使，很难穿针引线，她从来不主动叫我帮忙，她说她怕打扰我学习。有时候穿成了，眼睛便模糊了不少，一不留神，就会扎到手指，然后我会每天看到她手上缠着薄薄的纱布。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度过了义务教育期，所以她总是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挣钱供我上学。不过去教堂做礼拜的习惯始终没变，只是频率把每天变成每周。
　　我曾问她是不是基督教徒，她淡笑着不说话，我问天朗哥哥这个，他说那是废话。

　　娘对我这般的好，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她是把对另一个人的爱全部倾注在我身上，因为那个人不在了，我娘只有我，所以她爱我的同时也在思念着他。
　　而那个人，是谁呢？难道是爸爸？我不知道。
　　我害怕那是真的，是不是那个人回来，我娘就不再爱我了？

　　我推开房门，就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我快步跑出去，扶着正撑在灶台站稳的娘。
　　“娘，怎么了，又头痛吗？”我搀着娘坐下。
　　“没事，人老了，毛病自然就来。”她想收拾地上的碎渣。
　　“你别动，我来收拾。娘，您最近怎么老头晕啊？还有昨晚吃饭，没上两口就吐了。你得好好休息啊！”我心疼地捧起她的手。
　　“行了，那我今天不是休息一天吗？娘不累。”
　　“今天你不上班？那我跟你去卫生院看看。”
　　“不用不用，只是老人病而已，别浪费那钱。”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我自知拗不过她，“好吧，娘，你真不舒服告诉我啊。还有，你别常说自己是老人，你一点都不老！！”
　　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好了，晴，不跟你说了，我去一下教堂啊。”话毕，已换好鞋。
　　“啊？你去教堂？我陪你去！”

　　走近教堂才发现门开了，风儿送来了谁的第几首钢琴曲。

　　昨晚他的离开我才第一次感觉到落寞，很害怕走在大灯下，因为地上的影儿很孤独，然而路灯一个个整齐矗立在路上，我唯有狂奔，才会觉得影子是模糊的。然后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一边大力地喘息，一边从书包里掏出雾化剂吸着。好不容易慢慢恢复，我不得不踩着自己孤单的影儿走回家。

　　“阿姨，你来做礼拜？”琴声戛然而止，钢琴前的少年半站了起来。
　　“嗯。又在弹钢琴啊？天朗弹钢琴越来越棒了。”娘的笑容很温暖。
　　我一直心不在焉，我望着钢琴底发了呆。

　　多少年前，我和天朗哥哥喜欢在教堂里玩捉迷藏，怕被娘骂，所以总是偷偷地跑去玩。
　　每次我都让天朗哥哥来抓我，我就躲起来。
　　那里的木椅摆放得很整齐，周围的布置一览无遗，根本无处可藏，也不知是他傻还是我笨，我每一次都躲在钢琴底下，可是他每次都找不到我，我静静地蹲着，听见“小晴，出来吧，我输了，我找不到你。”，我就贼兮兮地笑，爬出来，迎上他的眼光，我窃笑：“傻瓜蛋！！”

　　最后一次玩捉迷藏，我刚躲进去，就听见喧闹欢呼的声音，我本想爬出去，忽地一个人影钻进来，捂住我的嘴，“小晴，别吵。”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瞪着大眼看着他。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也搞不懂什么状况，不多久，听见沉郁严肃的声音“许涛，你是否愿意娶刘月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

　　不知道什么时候嘴巴上的手松开了，我没头没脑就来了一句“你愿意吗？”

　　眼前的人儿忽然愣住了，然后，我的听觉被外面的笑声充斥了，我听不到他说的。
　　但我看得到。
　　只记得那一天我往木匣里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希望天朗哥哥说话算数。”

　　“小晴，小晴….”他发现我心不在焉。
　　“啊？”
　　他转头对我娘说：“阿姨，我先跟小晴到河边。”
　　“哦，好。”

　　天朗哥哥不由分说便拉着我的手走到教堂后面，我随他拉到香樟树下。
　　“小晴，昨晚，我，对不起。”

　　今天阳光好猛，我生怕抬头阳光刺眼，所以低着头看着绿茵茵的小草。
　　不知许久的静默，嘴里轻轻的说：“我昨晚哮喘发作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他什么表情。

　　忽然两只手从我背后绕过，他抱住了我，他的气味我是熟悉的，以前他总是这样抱着我，我们长大后，这样的接触越来越少，但是，我还是没有忘记他衣服上阳光清爽的味道。

　　树上的一颗露珠掉了下来，阳光把它晒得很烫，尝一尝，是咸的。

　　“天朗哥哥，刚刚你弹的是哪首曲子？舒伯特的还是肖邦的？”
　　刚刚我和娘在教堂外听到那首曲子，让我又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难以言喻，有种涩中带甜，然后又似乎有点酸酸的滋味，节奏并不急速，反而浪漫温柔，但是就有种心灵的震撼，可是我从来没听过，不过曲风倒有点像肖邦的“升C小调第七号圆舞曲”和舒伯特的“小夜曲”。
　　他轻轻地扬起嘴角，“这是天朗的第一首钢琴曲。”
　　“真的？太棒了！真的很好听。”我惊讶地看着他。
　　“小晴喜欢？那我送给你。”他竟然说送给我，那是他第一首属于自己的钢琴曲哎。
　　“这…我不要，这是你的成就，我不能拿。”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确实收不下。
　　“小晴，其实，我人生中的成就都是为了你。即使，生命，去到了哪里，都是为你。”

　　都是为你。

　　“那首曲不如叫‘晴朗的天’。”

　　“好，晴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