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斤日

2、第二章

　　第二章

　　无疑，天朗哥哥中考成绩全校第一，考上了洛城重点高中。学校里离他家有好几公里，本来高中有宿舍可以寄宿，可是天朗哥哥说住那里不习惯，还是在家舒服点。然后每天用自行车先送我回学校，然后再自己骑回高中。

　　虽然天朗哥哥和我不在同一个学校，可很多习惯还是没变。依然一起上学，放学，娘的习惯也没变，依然给他一盒早饭。

　　我每天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天朗哥哥的背后，手里环着他，头扑到他的脊背，听见因为运动而急促的心跳。

　　有时候回头看着倒退的路，有着属于我们痕迹，痕迹即使有些蜿蜒，但是我和他一起走过的。

　　在我印象中，娘并不是很喜欢孩子，除了我和天朗哥哥，我记得我娘在香樟树下第一眼看见天朗哥哥她愣了好久，我甚至在我娘眼里看出了一丝忧伤。
　　后来又认识了阿姨，我娘还有阿姨认识后就常常带着我和天朗哥哥到彼此的家里玩。
　　阿姨很喜欢我，我娘也很疼天朗哥哥。

　　一次天朗哥哥因为邻居小胖欺负我就跟他打架，娘闻讯赶来，拦住了天朗哥哥，把他抱回家帮他涂药，娘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帮他上药。
　　“娘，那小胖欺负我，又打天朗哥哥…”
　　“你闭嘴！”我从来没见过娘发那么大火。“你就能不能少惹事。”
　　“娘…我…我没有…没有惹事…”
　　娘拖着我轰出了院门，天朗哥哥因为受伤狼狈地想跑出来，无奈娘已经把门锁了，我蹲在院门，小胖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我，然后被他妈拽回家。

　　娘为什么不信我？

　　我的手背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在我心里却是一道血坑。这时候的我只是静静的哭，任凭眼泪纵横。
　　其实我真的没关系，听见小胖笑我没有爸爸，真的没关系，可是，我却无法忍受说我娘克死爸爸，是个贱妇。然后我脑子一热，一掌拍下小胖的头，他就来抓我…

　　似乎蹲了很久，眼泪也该流干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只听见门打开，只看见她常穿的碎花衣襟，抬起头，却是两行流水。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洛城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倾盆大雨过后却迎来太阳的笑脸，人生也会不会一样，阳光总在风雨后呢？

　　现在的我已经上高一了，初三那年的奋斗少不了天朗哥哥的督促，还有娘无微的照顾，考上了和天朗哥哥一样的高中，中考成绩没有很拔尖，刚刚过了那间高中录取线。其实以我平常的成绩根本上不了，可是我想跟着天朗哥哥，和他一起过未来的日子，所以临考前的一段时间我异常地用功。

　　得知考上的那天，我，娘，天朗哥哥和他爸妈一起到外面吃大餐，是天朗爸爸请的，他说两家的孩子都很争气，还奖了我们俩一人一只书包。

　　饭席过后，我和天朗哥哥买了几罐啤酒，当然我只有望的份。我们坐在香樟树下，那晚的夜空很美，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小晴，你考上了，我很开心。”
　　天朗哥哥举着啤酒罐，对我笑得灿烂，他是那晚最闪耀的星。
　　“天朗哥哥，上那间高中的人都很厉害，你准备考大学，学习任务肯定很重，没有人教我，我怕自己跟不上。”
　　“小晴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你不想学而已，我答应你，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教你，你再努力点，和我考一样的大学。”他轻轻的抚顺我被风吹起的头发。
　　“那天朗哥哥，你，会累吗？”
　　“我不累。”

　　很早时候我就跟天朗哥哥说过我一点也不喜欢学习，天朗哥哥问我不学习长大要干什么，我就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永远待在天朗哥哥身边，什么也不做，只管贴着他。他只是笑笑，不说话。我就问他，你呢，你长大要干什么。他说他要好好保护小晴，每天弹钢琴给小晴听，每天做饭给小晴，每天陪小晴看电视，每天陪小晴散步，每天陪小晴入梦，陪小晴一起老去。

　　“你梦想的大学是哪个？”
　　“洛大。”洛大是洛城最好的大学，可是在全国并不出名。
　　“你不是说你不会骗我的吗？”我有好几次都看到他在浏览G大的网页，G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而且G大就是在天朗爸爸工作的地方G城。
　　“我没骗你，我说过我不会离开。”
　　“可是，你明明喜欢G大。”
　　天朗哥哥则是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小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但是不一定都要实现的，那只是一种动力，而现实就是，我会上洛大。”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下去，因为一切言之尚早。

　　我上了这间高中才知道，天朗哥哥是所有女生的倾慕，膜拜，向往，疯狂。
　　过去十几年我一直占着天朗哥哥，所有女生每一记投给天朗哥哥的眼神，都会被我秒杀——我瞪回去。
　　我似乎完全剥夺了天朗哥哥接触异性的机会。

　　江灵她又和我同一班了，我们正值青春期，她常常下课向我汇报发现哪个哪个帅哥，哪个哪个女的跟谁谁谁表白了，我常常很配合的笑笑，，她以为我对这些很感兴趣，然后又滔滔不绝。
　　这天她跑过来跟我说：“小晴，小晴，我看见….呃…你听完别激动啊….”
　　“我看你比较激动，你先歇歇，不急。”
　　“哎呀，我看见舒静吻了你的天朗哥哥…”江灵一直看着我，想从我眼里探寻我的情绪。
　　“哦，这样啊，那我问问他。”我扬起“放心啦，我没事”的微笑。
　　我早就听说舒静喜欢天朗哥哥的事了，只是当时没觉得奇怪，因为没有什么比有女孩喜欢他更天经地义的了。
　　舒静我见过两次，一次我找天朗哥哥，那位漂亮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礼貌地问我“你找天朗吧。”不是疑问句。
　　她竟然认识我。
　　“我叫舒静，天朗的好朋友。我帮你叫他。”

　　她叫他天朗，我叫他天朗哥哥。

　　她身材旖旎，温婉恬静，面容姣好，礼貌可人，我没有不喜欢她的理由。可我却因为她一句的“天朗”，我怎么就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第二次见她是在放学的时候，天朗哥哥准备载我一起回家，我刚骑上后座，那句“天朗”扑耳而来，从此我讨厌这个声音。

　　“天朗，我家里有急事，能不能先载我回家。”她一脸的可怜兮兮。

　　我忽然觉得她是一只流浪的小狗，乞求着路人带她回家。
　　天朗哥哥看看我，又看看她，眉头微蹙。

　　舒静见天朗哥哥脸上的犹豫，就说“我家很近的，很快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转头向我，“小晴，你先在这里等等我，我很快回来。”说完便载着舒静走了。

　　我只看见天朗哥哥快速运动的双脚，只看见他背后的女孩的头若有似无的靠近。

　　并没有等他回来，我先来到了湖边，这两年香樟树长得很快，有好几米高了，我扒出那个木匣子，往里面放上一张写着“我希望那个叫舒静的流浪狗不要找叫天朗的主人了”的纸条。

　　埋好匣子天朗哥哥跑来了。
　　“小晴，你怎么不等我，我不是说很快的吗，我不见你我有多急啊。”

　　那你有多急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到石堤上，脚下就是见底的湖水。

　　他也凑过来，“小晴，是不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我懂。

　　是啊，我不喜欢，你明知道小晴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丢下我，难道你不知道即使长大了的小晴也会因为一个人的路途而害怕吗。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了，我凭什么霸占了他的自由，我又以什么身份去把他禁锢。
　　我说“没有，我只是想早点来这里，然后可以快点回家做作业。”
　　天朗哥哥轻轻地笑“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用功了？”
　　“小晴用功一些不好么？”
　　“好，当然好，不过下次你一定要等我。”我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背上书包，“今天我不听钢琴了。”

　　放学后，我想问天朗哥哥很多问题，可是不知道问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他看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小晴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他既然都这样问了，我就硬着头皮说出来吧。
　　“我…我听说舒静她…什么你了…”
　　他眼神有些闪缩，“你知道了？”

　　在我的设想里，他也许会说“没有，别人看错了。”“嗯，确实是。”“我也很意外。”
　　可是他说“你知道了”，似乎是在做一些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就像一对夫妻，丈夫有了外遇，老婆发现了，丈夫就说“你知道了？”
　　这让我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路边的一阵哭声打断了。
　　一位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张白纸。
　　我蹲在他面前，“你怎么啦？”

　　他脸色很苍白，还有些浮肿。男孩哭得很厉害，并不理我。
　　天朗哥哥也蹲下来，“他可能迷路了吧？他手上的纸可能是家里的地址。”他从男孩手里取出皱巴巴的纸条。
　　好一会儿，我看见他把手里的纸条紧紧地捏着，眼神很凌厉。

　　他发现我看着他，不自在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我伸手拿过那张纸条，“好心人士，我儿四岁，患有尿毒症，本人家境贫困，无力承担患儿高额治疗费，望有好人收养，能够助其早日康复。好人一生平安。”

　　我们带着男孩去了洛城孤儿院，说明了情况，天朗哥哥跑回家里取了钱，对那里的院长说好好照顾男孩，然后把自己所有的钱给了院长。
　　走的时候，小男孩不哭了，天朗哥哥抱着他，好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宝物。

　　回去的路上，他解释了今天的失态：“为什么总有些人不负责任，为什么给了别人生命却可以撒手不管。”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带给孩子健康啊，难道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地向死亡靠近吗？他们即使忍痛送走儿子也不肯断送自己宝贝的生命啊…哪怕知道他们的儿子还活着也好。”在某个程度上，我是可以理解男孩的家长的。
　　“那他们有没有考虑过男孩的感受？他乐意吗？被抛弃很好受吗？即使他将来健康了，过得很幸福，难道他的心中没有恨了吗？”

　　他是第一次这么凶我，而且这一次他走了之后，没有再回头找我。
　　不久的后来，我会想，是因为今晚的一切，令我们的路截然不同？而且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