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年少》丹珠小语

5、西山赤族 西山赤族

　　西山赤族

　　查萧萧撕心裂肺的怒吼声炸响在了草原上。
　　赤天极的脚步停了下来，少年修长的身体如同长枪一般挺拔。他看着查萧萧，这个年纪与他相仿的西域少年。他当然理解他的痛苦，但却不能感同身受，所以面对查萧萧的绝望他从心底里感到不愉快。
　　高高的尸堆发出血腥与腐烂的味道。
　　乌鸦和秃鹫在尸体上空盘旋着，发出贪婪的凄厉的叫声。
　　很轻的，赤天极的歌声传到了查萧萧的耳里，那是赤族古老的送别的安魂曲：
　　巍峨的雪山，是威严的父亲，
　　宽广的大河，是温柔的母亲。
　　有火焰般长发的，都是我的兄弟，
　　有金子般眼眸的，都是我的姐妹。
　　天地间没有力量能把我们分开，
　　神魂陪伴父母，七年后我又回来。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赤族的古调低沉悠长，仿佛凝固了时间。
　　赤人重情轻生死，人生对他们来说是最可以奢侈的东西。
　　翟冲一言不发，他意识到他忘记了一件事情，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赤族人七年转世还魂的传说。
　　仿佛是一场讽刺，他以为他抓住了赤族的王子，将他牢牢的控在掌心。他煞费苦心的证明这个人是真的赤族王子，赤族人的神之子，天真地以为这是奇货可居的人质。真是可笑，赤天极要破解这个困局太简单了，简单到只要像红胡子那样一抹脖子。
　　只要他不怕死。
　　赤天极当然不怕死。
　　他就是天羽凤凰的子孙，他的灵魂如此高贵，自己就能飞回雪山神的怀抱。
　　翟冲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而眼前那高贵的红发少年比他更傻。
　　他真想狠狠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没有什么灵魂，没有什么七年转世，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我，都一样。
　　“我要救他，你们快来救他！”
　　查萧萧绝望地喊着。
　　赤族王子的歌声依然缭绕在狼藉的战场上。
　　翟冲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两个军士拉起了西域少年查萧萧，看着他们把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商拖进了城。
　　今生和来世，所隔的距离只在刹那之间。

　　查四海能活下来完全是一个奇迹。红胡子的那一箭擦过了他的骨头，却没有伤到内脏，唯一的危险在于失血过多。
　　而京国军队里刀伤药是最好的。
　　查萧萧在得知他爹不会死的当时，就把杀母的仇人红胡子赤鹫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用马鞭狠狠的抽打，一直打到黄昏，直到被赵如虎抓住了鞭子。
　　“住手！”
　　“放手！”
　　二人僵持不下。
　　“赤族殿下让你住手！”
　　“他管得着我？”
　　查萧萧大得出奇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刻骨的仇恨写满他年轻的面孔。
　　赵如虎无言以对，少年露骨的仇恨让他感到心虚和后悔。
　　他只好用力夺下鞭子，叹了一口气：
　　“大将军要见你。”
　　查萧萧第一次见到京国大将军翟冲。
　　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那是天生的战神，带着睥睨天下的凌厉。
　　开口问话的不是大将军，而是座下的长史。
　　“你就是查萧萧？”
　　“是”
　　“西域的商人？”
　　“是”
　　“你们在京中有保人？”
　　“是”
　　“哪一个？”
　　“梁固。”
　　“……哪个梁固？”
　　“京国的太子少傅。”
　　查萧萧看到翟冲修长入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大将军开口，“就把他们送到梁少傅府上吧，连同五十金。”
　　查萧萧怔在当场。
　　“查萧萧，我还有话问你。”
　　翟冲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温度。
　　“秦大勇可是你伤的？”

　　三样东西被依次放到查萧萧的面前。
　　一支淬毒的短矢，一架微型的弩机和一把西域的马刀。
　　翟冲异常严肃。
　　“秦大勇和赵如虎就是败在这些东西之下？”
　　查萧萧沉默了。
　　翟冲也不着急，拿起弩机在手中把玩。
　　“物勒工名 ，这把弩用的，是京国的青铜机关，但是这里——”他指着弩机的背面，“却只刻着一只麒麟。”
　　查萧萧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
　　“这……这确实不是武库所出。”
　　“那就是私造的？”
　　“不……不是我。”
　　私造武器，在京国是杀头的大罪，更何况偷造京国机密的弩机。
　　“是玉麒麟，是玉麒麟杜如意。”
　　“是他？”
　　翟冲警惕的看着颤颤发抖的查萧萧。
　　“太子少傅梁固，丞相府的玉麒麟杜如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和多少朝廷大员又勾结？说！”
　　查萧萧忙不迭跪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梁大人早年在关外漂泊，是我父亲接济了他。梁夫人的姐姐后来只身一人大着肚子来投奔，那遗腹子就是杜如意。我同杜如意及梁大人的两个儿子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弩机和毒箭，都是杜如意与梁大人长子梁秀早先做出来的，我们在塞外用来打狼……”
　　“那这把刀……”
　　“是我们从别的商人那里买的，据说这刀出自丹居沙漠北方的明珠城……”
　　“原来如此。”翟冲放下铮亮的马刀。“你的京话是京畿口音，也是跟梁大人学的？”
　　“是……”
　　“既然此事与你无关，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查萧萧如释重负，摸了摸头上冷汗。
　　翟冲端详着沉静如水的西域宝刀，缓缓开口。
　　“告诉我，明珠城在哪个方向？”
　　毁灭般的杀气自翟冲的身上散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