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年少》丹珠小语

6、玉门关前一顿军棍

　　查萧萧在此时真是庆幸父亲宠自己太多，而让他知道的秘密太少。
　　明珠城，是西域的一个传说，海市蜃楼一样的城市。
　　查萧萧不介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对京国大将军和盘托出。
　　他知道的根本无足轻重。
　　于是他将这个西域最神秘的传说说得绘声绘色：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听说，明珠城是丹居沙漠北部的城市，但是丹居沙漠被称为死之沙漠，而且传说在那里盘踞着最可怕的风沙麒麟，据说没有人能活着穿过那片沙漠。而明珠城，似乎是建在空中，能移动的城市，传说那里遍地是黄金，满城都是珠宝。有的西域人在沙漠边上捡到名贵的宝石，黄金和及其精美宝刀，听说那都是从明珠城落下的宝物。”
　　翟冲的失望显而易见，但是他没有就此作罢。
　　“我问你两样东西，”他说“一是这样的刀，西域还有多少？”
　　“比这好的刀，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比这差的刀，足有千万。”
　　“还有一样——”翟冲的眼神突然间无比锐利，“风沙麒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查萧萧似乎哆嗦了一下，带着畏惧回答：
　　“风沙麒麟，是沙漠里的怪兽，平时它们与沙漠混为一体，只有在夜里能看见它血红的眼睛，遇到猎物，他们就会以风沙化作自己的形体，听说是巨大的麒麟的形状，吞下猎物后他们又会化作沙漠的一部分，静静等待下一场猎杀……”
　　“够了！”
　　翟冲恼怒地打断了他。
　　“你在气什么？是觉得我骗了你，还是因为知道我没有骗你？”
　　红发的赤天极突然出现在门口，笑得苍白而忧郁。
　　查萧萧吃惊于少年的美艳，目不转睛的看着赤族的王子走向京国的大将军。
　　赤天极的手搭在翟冲的左肩，好像在安抚一头狂暴的野兽。
　　“你向我父王起了誓言，他在你的这里订下了那个约。”紧紧抓住男人的左肩，赤天极艳丽的面孔上流下了泪水，“如果我离开你，你会怎么样？告诉我。”
　　翟冲高大的身躯在少年的手下颤抖着。
　　“我没有七年之约。”他说，“我没有。”
　　赤天极猛地抱住了他，哭得伤心至极。
　　查萧萧看着这两个男人，心情好似暴风碾过一般狂燥。

　　查萧萧不辞而别，走出了大厅。
　　天色漆黑一片，灿烂的银河挂在天幕之上。
　　“我想回家。”他对赵如虎说，“我想妈妈，昨天的肉应该炖好了。你送我回去好吗？”
　　赵如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带你去见你的父亲。”
　　查萧萧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少假惺惺！我什么都明白了，你诱我们来这里，是要用我们做饵，抓住那个红胡子。我真后悔，没有一箭射死你。”
　　赵如虎闻听恶言，却并没有生气，再次拉住查萧萧的手道：
　　“你说得没错，这都是我的错。你若恨我，便杀了我吧。”
　　说着竟将剑交到查萧萧手中。
　　查萧萧却一把将剑掷在地上，啐了一口。
　　“你既然不稀罕我的命，还是跟我去看看你的父亲。我受大将军的命令，要送你们回京城。”
　　查萧萧还要再犟，却听周围几个兵士讥笑道：
　　“赵如虎，向你当初在京中也是响当当的北城门督卫。怎么却连一个小毛孩子都搞不定吗？”
　　赵如虎面孔顿时红成了酱色，低头拾起地上的佩剑，对查萧萧说一句：“你要是还想回京，就跟我来。”便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查萧萧迟疑了一下，终于跟了上去。

　　查四海已经醒了过来，他看着儿子，脸上是无法描述的悲哀。
　　“你的阿娘……”他吃力地说，“……你把她葬在那里了？”
　　查萧萧的眼眶红了，伏在父亲的手边呜咽着。
　　一旁的秦大勇道：“已经按照西域的习俗，落了土了。”
　　“戒指呢？戒指有没有给她套上？”
　　查萧萧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杯子呢？头巾呢？还有镜子，都带上了？”
　　“都有，都有。阿爹……”
　　查萧萧扑到父亲怀里，狠狠哭了出来。
　　查四海拍着儿子瘦弱的背，安慰着他：
　　“你不用伤心，我听说赤族的王子送了她最后一程，现在你的阿娘的灵魂一定去了雪山。”
　　“阿爹……”查萧萧哭道：“你不用骗我了，我们不是赤族人，阿娘再也没有了啊！”
　　查四海不再说什么，只是抚慰着唯一的儿子，落下泪来。

　　三万大军离开归阳城的速度令人惊叹，查四海和查萧萧坐着马车跟在队伍中间。
　　赵如虎受了将军令，一路照看他们，那秦大勇也不愿跟着伤兵，反而硬撑着跟他们走在一起。
　　一路上查萧萧令人吃惊的不发一言。倒是他那重伤的老父还跟赵如虎他们说了些话，甚至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铜镜硬要送给他们。
　　“拿着，你们救了我儿子的命，又救了我的命。”
　　赵如虎和秦大勇心怀愧疚，坚持不肯收。
　　三人推来推去，却叫旁边的人看了笑话。
　　昨夜嘲笑赵如虎的那个兵士，用赵地的土话冷言冷语道：“你们哥俩，跟这番老头子客气啥，这镜子值不少钱来的。”
　　秦大勇一听就来气，骂了回去：
　　“你这没出息的小子，缺了祖宗德了。”
　　那人也动了气，骂道：
　　“秦大勇，你是当你自己有情有义是回事呢，还是真的是个傻子啊？当初要不是你那套狗屁的同乡情谊，元度那事我早捅了出去，还轮得到宋千兵那小子捡这个大便宜？听说姓宋的现在，在当你以前的北门督卫呢！”
　　眼见秦大勇被气得面红耳赤，不停咳嗽，赵如虎再也听不下去，抡起宝剑往那人身上打了下去。
　　那人冷不防被打个正着，啊呀一声落下马去。
　　赵如虎还不解气，跳下马来追着打，边打边骂：
　　“元喜！你他妈才是个没出息的，若不是我们兄弟，你他妈早饿死在地里了。你还算是人呐？我今天就替村里收了你这没良心杂种！”
　　他们这一闹开，后面的队伍一片混乱。
　　直到有个校尉过来，硬是将二人了分来，将他们五花大绑，带到大将军坐前。
　　翟冲马不停蹄，朝二人瞟了一眼，道：
　　“到了玉门关，按军规处置。”
　　查四海眼巴巴看着赵如虎被绑了回来，问他怎么了，却死活不肯说。直到了玉门关外，那赵如虎和元喜才又被校尉带去了队伍前面。
　　玉门关雄浑肃穆，此时关门大开，京国大军有条不紊鱼贯而入。
　　查四海还在替赵如虎担心，眼见着离关门越来越近，却见秦大勇神色大变——关门两侧，赵如虎和元喜被分别扒了裤子，军棍杖下，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