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年少》丹珠小语

4、大将军翟冲 大将军翟冲

　　大将军翟冲

　　朕的天下只能有一个大将军。
　　京国陛下口中的这个大将军并不是翟冲，而是他的舅舅——七年前突然失踪的长平侯翟远。
　　但现在京国的大将军却是他翟冲，那个带着三万铁骑踏平荣国，驱逐王庭，直至居罗泊的战神翟冲，那个年仅二十七就凭着自己的战功让皇帝的金口一言变作废纸一张，金殿御封的大将军。
　　他当然看不起赤鹫，从骨子里看不起。
　　但是这样一个亡命之徒居然敢用刀指着他，直呼名讳的挑衅。
　　翟冲动怒了，但却也感到好笑。
　　他随心布下一个陷阱，那个红头发的强盗居然自以为聪明的踏了进来，于是他远远望着赤鹫红得好似要烧起来的头发，和手中那舔血的刀，绽开了笑容。
　　京国大将军翟冲，京国第一美男子，并不吝啬笑容。他的笑能令女人心醉，却更能让男人丧胆。
　　他就这样笑着张开了罗网，好像在空中盘旋了许久的鹰，终于伸出了力爪，呼啸而下。
　　孤注一掷的马贼头子眼看着成营的骑兵从西面八方围了上来，笑得更加疯狂。
　　这是真正的包围——水泄不通。
　　这也是真正的突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这个西域女人的血只是第一步，红胡子心想，这里有最快的西域天马，只要有一个空隙……
　　西域马队的鲜血流淌在平原上，血流成河。
　　昨天还在战场上虎虎有生气的小伙子们成了待宰的羔羊，在真正的屠夫面前，他们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一个接着一个被割开了喉管，用鲜血为杀人者铺就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翟冲没有任何动作。
　　京国的骑兵无法作出理智的反应，他们凭着自己的本能，缓缓后退，一个空隙出现在包围圈的东方。
　　人质的数量在减少，赤鹫跨上了西域的天马。
　　他几乎是在嘲笑远处的翟冲，“翟冲，你抓不住我。”一踢马腹，朝着东方那唯一的空隙跑去，在那里，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跳了出来，天亮了起来，白色的，圣洁的光，铺天盖地。
　　马贼们兴奋不已得跟着头目向着东方冲刺，丝毫没有听到身后那黑压压的箭雨破空的声音。
　　对他们来说，这是生命中最后一次日出。

　　马贼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呼喊声呻吟声都没有能传入赤鹫的耳中。马贼头子已经丧失了理智，好像扑火的灯蛾一般，朝东方唯一的光奔去。
　　没有一个京国骑兵上来阻挡他，似乎有一个沉默的命令回荡在战场上——只有赤鹫，放他向那里跑！
　　赤鹫就这样突围了，突破了那个铜墙铁壁似的京国军阵，他的身上还弥漫着无辜者的血腥，却浑然不觉。
　　翟冲看着他，眉头舒展了开来。
　　“你跑不了的。”
　　赤鹫确实跑不了，因为包围的外面还有包围。
　　只有一个人。
　　东方白色的光下唯一的一骑，在缺口的终点，自由的入口等待着。
　　白色的战马，火一样的少年。红色的长发好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淀着静静的杀意。
　　赤鹫不再跑了，再见到少年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旅行的终点终于到了。
　　他想到他还是一个十几岁毛孩子的时候，一个人离开了哺育他的白额峰，因为听说碧落山的外面有更大的天地，在那里四季都有收成，遍地都是黄金，他离开的时候赤将军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小子，要记得回来。”
　　那时还懵懵懂懂的他仰望着人神高贵的脸和慈爱的琥珀色的眼睛，像几岁的孩子那样响亮地“嗯”了一声。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依旧像一个孩子那样哭哭啼啼的匍匐在少年的脚下，望着自己手背上暗红色的血痕。
　　“殿下！我是赤鹫。”
　　“赤鹫！”
　　红衣的少年居高临下，声音清冷而高贵。
　　“你还记得雪山吗？你还记得大河吗？”
　　赤鹫失声痛哭。
　　“我只求得到天羽凤凰的宽恕……”
　　少年琥珀色的眼里有一些道不明的东西，他搀起赤鹫，手指向遥远的西方。
　　“回去吧，赤鹫。回到雪山神的怀抱去。七年之后我们再见。”
　　红胡子那本已混浊的眼里似乎又有了光。
　　他似乎又看到自己在白额峰下的日子，那个时候每天都是这样灿烂的天气，他唯一烦恼的是自己下巴上突然出现的几根红色的胡子。

　　翟冲伸开自己的手臂，将红衣的少年揽在自己肩头。
　　“这是你最后一次当你的赤一。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什么赤将军世子，也不是什么赤族的王子，更不是什么天羽凤凰的后代。你是赤天极，只能跟着我。”
　　少年望着脚边匍匐着的尸体，看着赤鹫那火红色的头发和合着血液与污泥混在一起，眼中流露出脆弱的痕迹。
　　他冷冷的声音回绕在翟冲的耳边：
　　“你现在相信了，现在才相信，我是真正的赤一。用那么多人的尸体？”
　　“傻瓜。”翟冲摸了摸他的头，“我一直都信你。只是打仗还有不死人的？”
　　赤天极不再言语，他想着红胡子赤鹫最后往脖子上抹的那一刀。
　　他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翟冲的话是对的，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什么人神，再也不是什么赤族未来的王，他只要做赤天极，什么都不想，跟着身边这个京国男人就可以——不再去分辨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事情没有就这样结束。
　　京国的士兵们有条不紊的打扫着狼藉的战场。
　　尸体被堆了起来，不管是西域人，赤族人还是京国人。
　　查萧萧大难不死，生死关头赵如虎将他拉上了马背，躲过了马贼的刀。这个西域少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他执拗得守在父亲的身边。
　　“阿爹，阿爹……”他哭着，“你快醒一醒。”
　　赵如虎在翻倒的马车里找到了还是手脚麻木的秦大勇，兄弟再见，宛如隔世一般。
　　秦大勇挣扎着爬到西域女人的尸体边，失声痛哭。
　　当马贼们像幽灵一般包围商队的时候，几乎是出于本能般的，查母将秦大勇藏到了一堆毡毯下面，这是她第二次救了秦大勇。
　　秦大勇还不知道这个善良女人的名字，她只对他说了一句中原话：“藏好，怎样都别出来。”
　　“阿虎。”秦大勇看着自己的兄弟，“怎么办？”
　　赵如虎看着高高的尸堆，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让他们回来，他们已经到了玉门关。”
　　苦涩的眼泪在两个京国男人的眼中涌动着。
　　查萧萧撕心裂肺的怒吼声炸响在了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