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年少》丹珠小语

2、两个倒霉的军士 来的这两个

　　来的这两个人，其实并不是贼，而是两个京国的骑兵，二人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红袍黑甲，头戴赤羽兜鍪，身后背弓，鞍上挂弩，腰里佩着三尺多长的铁剑，一前一后，直直朝火光奔来。
　　骑着黑马跑在前面的，叫秦大勇，长得高大威猛，此人生得一双利目，能比常人看远几倍，所以还没等查四海将他们分辨出来，秦大勇已然发现了自己前方严阵以待的一队人马。
　　“西域人？”秦大勇一愣，“有刀——难道是马贼？”
　　他不敢掉以轻心，右手放开缰绳，往腰间剑柄一按，那剑鞘立即向外伸出了一个角度。身后那个京兵赵如虎会意，一控缰绳，让身下的黄骠稍稍放慢了速度，右手抓住了弩机的机身。
　　要说这秦大勇也真是好眼力，此时天色如晦，一般人辨物都困难，他却将查四海等人看的是一清二楚——“总共二十六人，除了打头的一个，都是青壮，个个手里年拿着刀，看刀的式样，还都是西域的马刀——不用说了，肯定是贼！有哪个商队会人人配马，个个带刀？”心念及此，秦大勇不再犹豫，伸出右臂向外一指，自己夹紧马腹，飞一般向左掠出，赵如虎也不敢怠慢，急急向右作出相同的动作，这二骑好似离弦之箭一般，直奔商队两翼而去。
　　他们这套战术演练以久，京国骑兵之所以能横扫荣国全境，靠的多是这种出其不意的奇袭。查四海他们当然比不上草原的霸主荣国骑兵，而且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二人面对十倍于己，列阵以待的马队，选择的居然是进攻！商队众人只看到模模糊糊两个影子从两面向自己这里冲过来，还来不及猜他们究竟要做什么，秦大勇和赵如虎却几乎在同时架起弩机，只听嗖嗖两声，马队侧翼就有二人中箭落马，西域的年轻人顿时被激怒了，立即拉弓放箭还击，顿时间就有三支长箭一齐奔秦大勇心口而去。
　　秦大勇听到破空之声却不慌不忙，纵马向侧一蹿，蹦出四五丈，那三箭到他身侧时已是力道不足，没了速度，插在三丈外的地里。这一番弓箭上的较量，已让秦大勇试出西域人弓箭的射程，等众人再搭箭，他已跑出有二十来丈，只见秦大勇从背后取下弓来，侧身弯弓如抱月，一支长箭从他指间呼啸而出！
　　京军的强弓，射程比他刚才用的弩机更远，秦大勇就是利用这武器的优势，跟对手拉开距离打。西域人的箭打不着他，又不敢跟他拉近距离，片刻功夫又倒下三人，另一侧的赵如虎也不手软，用几乎同样的方法，放倒两个。秦大勇杀心顿起，喊道：“你们这群马贼，今天爷爷就端了你们一窝，军功章上好记上一笔！”

　　查四海现在知道情况不对也来不及了，本来给他一百颗脑袋也不敢跟京军对着干，现在倒好，马贼没来，来了两个煞星，自己反倒被当成了坏人。京国骑兵的利害，已经领教到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被这二人一窝端。
　　查四海惶恐万分，喊道：“军爷饶命，我们不是马贼，我是马商查四海，我有京国陛下钦赐的商牒！”
　　马商？秦大勇一愣，不太相信，但是这些人马上功夫确实弱，而且几乎没什么作战经验，比之前交过手的马贼确实差了许多。于是他喊道：“我是大将军麾下什长秦大勇！你们若真是商队，就放下兵器下马！都站到帐篷旁边去！你，过来！”
　　马队众人也被这二人气势怔住，不敢恋战，纷纷下马投降。秦大勇和赵如虎见他们放下兵器，也就信了九分，收了弓箭，抽出铁剑，慢慢靠近查四海，靠近归靠近，秦大勇他们也是有经验，为防对方再放冷箭，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查四海双手将铜制的商牒高举过头顶，慢慢朝秦大虎走去，那料到走出没有几步，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查萧萧突然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查四海一见儿子手中拿着弩机，急叫：“萧萧，住手！”
　　秦大勇只听到查四海喊了一句西域话，还弄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一物夹带疾风，直逼他面门而来，他本能地一扭头，就听“噗哧”一声——从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枝仅有半尺长的短矢，钻破他的肩甲，钉入骨里。秦大勇立即感到身体一阵麻木，视力模糊，隐约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持一架小型弩机，正对着他兄弟赵如虎。毒迅速在他血液里扩散开来，秦大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大叫：“阿虎小心！”，一倒头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赵如虎这人不如秦大勇威猛，但是马上功夫却好，而且身手十分灵敏，他眼见秦大勇被一个少年暗算，已有防备，腰一压头一低，那毒矢在他兜鍪侧面上擦一下弹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查四海未料到儿子会在这时候发冷箭，见赵如虎躲开了，心道：不好，他这一定会回去搬救兵，到时候大军围剿，万箭齐发，我还能得活吗？想到这里查四海把心一横，用西域话喊道：“都上马！不能让他跑了！”

　　赵如虎眼见大哥落马，怒火中烧，心里知道此时应该立刻回去报告将军，但是他跟秦大勇多年兄弟，出生入死，知道这次已是死别，感情上受不了。他想：不成，无论如何我要亲自将这小子的头砍下来，为大哥报了仇再走！只见他用力一踢马腹，那马儿便发狂一般朝查萧萧冲去！
　　西域人还没来得及够到自己的马，手中又没有长兵器，与骑兵相比，完全处在劣势。只见赵如虎真如出柙猛虎一般，窜至查萧萧面前，举剑就要捞少年首级！
　　众人抢救不及，查母已是背过气昏倒在地，查四海也只有把眼一闭，不忍看亲生儿子身首异处的惨象。
　　那知道只听“铛”的一声，只见查萧萧双手握着钢刀反手向上一挡，竟然格开了这雷霆一剑，刀剑相碰，拉出火星点点。赵如虎一击不得，反手再劈，剑刃正与查萧萧的刀刃撞在一起——一声脆响！金石崩断！手中铁剑竟被斩成两截。
　　赵如虎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不敢恋战，扯缰绳就往外窜，他所骑黄骠，乃是京国军马，吃粟米长大的，膘肥体健，最善奔跑，就在查四海他们寻刀上马的片刻功夫，已跑出半里有余。但是军马虽好，怎么比得上查四海他们的西域天马？只见查四海带着四人在后面急追，不出五里就从两侧夹住赵如虎。赵如虎没有料到对手的马居然这么快，这时再要用箭已经来不及了，两条套马索从天而降，兜头套住了他的身子，他脑后一凉，身下黄骠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将他一并甩了出去。赵如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被震断了，转过头一看，那黄骠后腿被套马索缠住，还在挣扎不已。
　　“我这条命这就算完了。”赵如虎在心中叹一声，眼一闭，任由西域人将他五花大绑，扔到查四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