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年少》丹珠小语

1、马商查四海 大漠孤烟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边关景色几多落寞萧条，马商查四海站在帐篷外面的篝火旁边，环顾四周，只见头顶上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依稀可以辩出几颗星星，却惟有西方的天空像是被那一轮落日烧着了似的，彤红彤红的，千里草原之上静悄悄，半点风都没有，查四海却下意识地将身上的皮袄紧了紧，心想：这个地方空旷，若是遇到马贼，逃命大概还可以，只是这几个月来的活算是白干了。
　　“虽然是一本万利的行当，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啊！等给萧萧娶了媳妇，就在京城买座房子，收手不做了吧。”查四海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水囊从腰间解了下来，将最后一点水倒在手心，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抹了一把，在眼角嘴角搓了搓，把混了沙尘的眼屎鼻屎弹到地上后，才从袄子里摸出一条缎白汗巾来，小心翼翼将眉毛胡子上的水珠印干了，“哎呀，还是中原的东西好啊！”查四海借着篝火，仔细瞅了瞅缎白汗巾上绣着的两株并蒂荷花，心中一动，又把那巾子放在他那又高又大的鼻子下用力嗅了嗅，“哈哈哈——好，好，好啊！”他笑得连眼睛都要埋到皱纹里去了，乐呵呵将汗巾贴身放置妥帖，活动一下自己的腰背，粗声粗气说一声“做事做事——”这个壮实的西域男人便弯下腰来，一举将垒在地上的十几条粗毛摊子扛到肩上，快步朝马群走了过去。
　　在他身后，篝火上的铜胆依然摇摇晃晃，片刻后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帐篷里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萧萧，出去看看，水开了就把肉扔进去。”
　　帐篷的门被掀开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裹着毯子钻了出来，走到篝火旁边，见水小滚了，褐色的大眼睛里冒了光，忙把架子上挂着的生肉一股脑儿全都扔了进去，用个大木勺兜底才搅了一圈，却觉着冻了，立即把胳膊缩进毯子里，踮着脚尖就往回跑。少年修长的手指拉开帐篷的门，帐篷里温暖的空气立即包裹了他的面孔，让他舒服得毛孔都舒张开来，他一边对着里面大声喊着：“娘，肉都下锅了，你快出去看着吧。”一边就想快点钻回帐篷里去，在自己那柔软的羊羔褥子上躺上一会儿，等着开饭。他想着挺美的，却不曾料到背后他父亲中气十足的叫一声“萧萧，过来！”
　　查萧萧老大不情愿地退了出来，缩一缩鼻子，朝他父亲走了过去。查四海把最后一条毛毯搭到一匹栗色小母马的背上，看着他唯一的儿子在旁边又呵气又跺脚，看着自己老爹忙前忙后，却不知道搭把手，火气便噌得冒了上来，伸手一把将查萧萧裹着的毯子扒了下来，骂道：“没用的东西，我出来做生意三十多年，马道上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要是贼来了，你这个样子怎么保护马队？我问你，你的刀呢？”
　　查萧萧脸一红：“娘叫我出来看火，我想就一会儿的工夫，刀留在帐篷里了。”说着偷偷一看，却见父亲涨红着一张脸，只好撒娇道：“爹，你莫生气，这就回去拿。”“你……”做爹的这个气的，待要发作，只见马群突然骚动起来。
　　查四海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对着帐篷大叫道：“有人过来了！快出来！”他这一声喊，只见帐篷里一连窜出二十几个年轻人来，个个身高马大，手里都握着一柄锃亮的钢刀。
　　查萧萧也不敢怠慢，转身冲进帐篷拿了自己的刀横在胸前，将母亲护在身后。
　　查四海耳朵贴地仔细听了片刻，皱了皱眉，说道：“有两匹马朝这里过来，就快到了。”
　　查萧萧一听只有两匹马，心稍微定了一点，但仍然不敢放松，心想：“万一来的是探子，就先杀了，这里离玉门关已不远，杀了来人再跑也不迟。”这查萧萧虽然马上工夫不行，多年来跟着他爹在马道上走，对贼人最是恨之入骨。他想到这里便把刀往地里一插，从箭筒里摸出三支短矢，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铜瓶，拧开盖子，把三支短矢的头依次伸进去浸了一浸，身后查母看不明白，问道：“萧萧，你这是做什么？”查萧萧冷冷道：“下毒！我要这些马贼不得好死！”
　　查母闻言心就一寒，看着自己才十六岁的儿子冷笑着从背上取下□□，将弦拉紧，用簧扣扣住，将淬了毒的短矢架了上去。那毒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片刻工夫就干透了，棱形的箭头绿惨惨的，正对着西方地平线上出现的骑手。查母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哀，叹道：“这草原上的争斗，几千年来都是明刀明枪，荣国人再凶残，也不屑在兵器上下毒。这歹毒的方法，究竟是谁教你的？”
　　查萧萧闻言大笑：“娘！这草原上狼吃羊是天经地义，但你有没有看见过狼敢吃毒蛇的？他们总想着欺负我们商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中山国的小绵羊，会任他们宰割！”
　　查四海听到他这话，朝妻子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提刀上马，护在母子二人前面。
　　西面的二骑越来越近，男人们都紧紧控住身下的马，大气都不敢出。查四海是商队的头，所有的货物里数他的宝马最值钱，他嘴上不说，想的和萧萧却是一样的，若真是马贼，就只有放手一搏，先杀再逃。这个地方离玉门关只有三天的路程，如果单人独马，全力奔驰，不用两天就能赶到。杀了贼人，即使后面的马贼追来，也赶不上他的千里驹，只要保住马，那些金银珠宝都不算什么。只是要杀就要两个都做掉，万一被逃了一个……
　　“不好办呐……希望来的不是贼。”查四海默念道，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这条商路上人来客往，商业兴隆，几多热闹！西域人和中原人沿着商道在关外建立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好似草原上一串明珠一般，连接着东西方，商人们不用带太多干粮，走上几天就能在城里得到补给。但二十年前，中原三国中最强大的京国发生内乱，商路失去京国军队的保护，被北方剽悍的荣国肆无忌惮地扫荡一空，留下的一座座废城，倒成了马贼们的窝，商人们现在宁可多雇些人马，储备干粮，绕远路，想方设法躲着贼人，再也不敢走原来的路，货物的价钱也随之翻了好几倍，生意风险越来越大，西域商人的数量已经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一。这些猖狂的马贼很多是西域人，以前丝路繁荣的时候，他们做商人的向导和保镖，没想到现在却把刀口一转，对以前的主人下手，做起了这无本万利，杀人越货的勾当。
　　“来了就让你不得好死啊！这些败类！”查四海骂道，眼看着西方来的两骑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