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别哭》铁路

6、6

　　第二天我是被吵闹声吵醒的。
　　我揉着眼坐起身，就看见程北路放大到快碰到我脸的面孔，而越过他，还看见屋里站着几个大男人，赤膊露背，洪亮的声音就是从他们口中迸发出来的。
　　“啊，你醒啦。”程北路缩回脸就爬到床上坐我旁边。
　　我从那几个爷们的身上转移到他们正努力施工的空调，顿时明白了过来，是装空调的。随后偏头看向程北路，他正是一脸的兴奋样儿，还指手画脚的吩咐着怎么装怎么摆。
　　我抓头打断他的兴奋点：“你闲着没事做啊？好端端弄什么空调啊？还有钱？”
　　他似艰难的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空调：“我逃课了所以很闲。昨天又是你说的很热，我才端回来的。钱的事你不用忧虑，啊，肯定不是偷来的。”
　　不是偷来的那是怎么来的？我找不上话了，只得躺回床上，闭眼又睡。
　　吵闹了一会，之后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声音在屋里响一下，我似乎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到真的不想再睡的时候就爬起身跑去洗漱。本来不见了人的程北路在我洗漱完后他就回来，还添了早餐摆弄在餐桌上，他已经坐在主位上啃着金黄香脆的油条，干净的手指沾了油迹。
　　我扯了一张纸巾扔到他手上，他眯眼笑了笑，倒是慢条斯理的又将纸巾搁在桌上。
　　“脏死了。”我说。
　　“吃一口擦一口麻烦啊，还不如吃完了再擦。”
　　我吃了几口浓香的瘦肉粥抬眼看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了，怎么逃课了？几点了？”
　　“不逃课的学生不是学生。”他吃完油条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迹，“十点十二分。”
　　我盯着他的舌头和他的手指，缓声说：“下午去上课吧，天天逃课不怕挂？”
　　“怕什么呢？反正有很多人会给我答案。”他侧头看我一会，笑了开来，“要不你跟我去？”
　　我看向他的眼睛说：“你有多无聊？”
　　他夸张的摆弄着手，还嫌不够的用餐桌作比喻：“像这么大的无聊，是不是很大？”
　　“是。”我笑得虚弱。

　　下午我就跟着程北路去到他读的大学。
　　这是本市的重点，听闻就业率很高，从这里走出来的许多学生都成为有名头的大官人，大商人，以前我报读的时候也有考虑过这里，不过当时还未跟家人决裂，父亲就给我安排一间比这里要好很多的重点，也因着父亲的一个安排，让我有了一个梦一般的六年流光。
　　我跟在程北路身旁，眼睛四处张望。依山傍水，柳荫湖歌，校道上还有不少的学生穿梭而过，手牵着手的情侣更是多得亮眼。
　　程北路要上课的教室是在”泰思楼”三楼第二间教室。
　　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仿佛陷入一个诡异的时空。原本从楼梯那边都能听到的吵闹声，在我俩踏入的时候，却是异样的安静了下来。年轻青涩的面孔全部看过来，有些跟程北路熟悉点的男生已经将他围住，大有不破城便成仁的意思。我扫了一眼，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静眼看着程北路跟那些男生谈笑，有时无意间碰上投过来的目光，我都一一用微笑回应。
　　某些女生一时看来一时看别处，脸蛋红得像苹果。
　　等到上课铃声作响，程北路才突围成功奔了过来，一个劲就坐我旁边。我瞅了他一眼，那头黄毛已经乱糟糟了，脸颊还微微晕红。
　　我碰了他的脸一下，他侧头看我，神色飘忽，我咽了一口口水，说：“你刚才大战来着？这头发没法子要了，要不放学后去弄个正经点的？”
　　“啊？我的发型不好吗？”
　　我点头：“容易乱。剃个干净利落点的，最好染回黑色，我们是中国人。”
　　“哦，中国人就只得黑色。”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黑色之外的除了自然白发，其他颜色就是不忠，是西方人的粽子。”
　　“神经病。”我忍不住骂他。
　　他眨眨眼无辜的摊摊手，耸耸肩。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很明显的不剪发不染发。我对他表示无语，简直就有代沟。
　　而该来上课的导师迟了两分钟也踏进教室，斯文有礼的踏上讲台上，搁下书。从他出现的那瞬，我眼睛很自然的从程北路身上转移到台上气势大开的男人身上，没想到李奕晖竟然是这里的导师。
　　看着他那张如同笔工画雕出来的脸孔，我就会想起自己落难被他收留的那个晚上，时间光阴，要遇上的几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以为可以避过让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季节，但避不开之后一定会相逢。
　　李奕晖讲课极尽各种方式就是为了班上大部分的学生能跟着他的节拍走，听他讲课如同跟他讲话，非常的亲近，但这个亲近总会发生在一个疏远的角度上，可以听，却不能靠近。
　　下午上完他连续上下来的两堂课，就开始了点名，李奕晖挑名念的并不多，但巧在程北路的名字从他口中念了出来，立时，应着这个名字在班里每一个角落回响，所有人的眼睛咻的一声全看了过来，就连台上本不抬眼看人就念名字的李奕晖也慢悠悠的抬起眼帘。
　　在对上他眼睛的那刻，我神经发麻。
　　而手肘因为紧张不经意碰到趴台睡觉的程北路，程北路被我碰醒后，就眯瞪着眼扫我一眼，就晃悠悠的支起身，然后李奕晖大了声音又喊了他的名字。隔了会，程北路才举起手，软弱无骨似的应了声“到”。
　　这声“到”，简直销魂到我麻痹了。
　　班里的学生捂嘴各种偷笑就收起书本飞奔跑出教室，一群群从窗外经过的学生都会透过打开着的窗户传来唠唠叨叨的对话声。
　　台上的李奕晖保持着职业的笑容，缓步走了下来，就停在我们的前排，然后坐下，似乎很有教师的风度，露着白牙齿就对程北路说：“每次点你的名都不在，我还以为你不再来上课了，不过今天来了以后也来上课，学到多少知识也是知识，别觉得上大学什么也学不到，真正的知识都是靠你自己一手堆上来的，如果你以后还想混个好的职业岗位，就别浪费时间与青春。”
　　他推了推鼻梁上没镜片纯装饰用的眼镜框，侧眼瞟了我一眼，话锋一转：“不要像你隔壁的人那样，成为国家的蛀虫。”
　　“啊？”程北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你们？认识？”
　　我尴尬的点头：“高中同学。”
　　程北路顿时瞪大眼，目光在我和李奕晖脸上来回看，断断续续重复着四个字：“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