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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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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玉送我们回家后,就隔着车窗摆摆手就开车走了。
比起早上遇着的样子还真有些出入,当着警察的时候态度就严谨了些,不过对程北路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关照的,不然也不会轻易放人,或许像程北路说的,只稍找个监护人顶着扛着他也不能怎样。
我俩前后脚走进有些逼仄的屋子里,程北路锁好门后就软软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电视被他点开了,不过节目很无聊。
我走到沙发边,踢了踢他:“犯罪了是你累了还是警察累?我也累了。对了,晚饭没吃,饿。”
他吊白眼似的瞟我一眼:“别刺激我了,这趟局子属我运程最差的。啊,饿了啊,我煮个面给你填填肚子吧,我也饿了。”
丢下话,他脚步轻浮的去给我,是给自个俩煮面。
由于屋子的空间小,他的厨房其实也是客厅,客厅也是房间,是一体的,等他煮开了面后,屋里顿时白烟滚滚,热气连着夏夜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就更加的闷热,我后背都出了汗,从李奕晖那里讨来的这身衣服也被我的汗味染得一阵的盐臭味。
我抓着风扇的外壳吼:“他妈的怎么这么热,闷死人了怎么办?”
“嗳,忍忍啦,就这晚行不?”煮面的家伙转脸朝我说,“明天我去叫人过来装空调。”
听他这话,我顿时凋谢。
我觉得他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没理由。
我忍不住又挑起话题说:“小北,你人这么好,我白吃白住良心过意不去,其实你偷我包的事我不介意,你别因为不安而对我负责,真的不用了。”
事实都是逆转的,我发现是我的良心不安,就我借着他莫名其妙的好心就耗在这里,设下的是预谋,在谋算着给我不用烦忧的落脚处。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像从天堂跌入到地狱。
其实,我也是个让人愁的孩子。
黎杉曾经这样评价。
“也不是,是我一个人住得无聊才想找个搭档,你自己别想那么多才是,我反正无聊,懂没?我无聊。”他盛起面条,走过来递我一碗,他就从旁边挑张小矮凳坐过来,一人一边对着风扇吹,然后埋头吃面条。
虽然面条煮得有点吝啬,但火候足够,咬起来的劲头实在好。
“你真是无聊才让我住的啊?”我吸着面条含糊问。
他用筷子敲敲碗边:“安安啊,你就不能简单的想事情吗?亏你比我大。”
“大六岁而已。”
“那见识比我要好,我还是学生,请别忽略。”他正色道。
我从他碗里夹了一口面吃:“学生兼职小偷,其中见识一定比常人更多。”
“啊,那是我的业余。”
我将吃完的碗搁在他手里,随意抹了抹嘴装模作样说:“那你别当小偷,好好读书啊。”
最后一句,让我想起陈守玉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这番话似乎不是程北路愿意别人多说的事,他脸色真的变得正经,皱了眉头,好像隐忍着什么。
虽然好奇他身上又有怎么的故事,不过自己都没打理好,还多插一只手管别人的事就真叫惹事上身,后患绝对无穷。我持着真理转移阵线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连着换了好几台,刚好有歌手唱歌,也就跟着哼唱了两声。
而身后也传来洗碗筷的声音,很细碎,听起来却是莫名的充实。
程北路洗完餐具后就去开衣柜,见他伸头缩脑的在柜里翻着衣服,我才留意到他穿的衣服都不是一般的货色,大概翻了五分钟左右,他脸额流着汗走过来就放我我膝盖上,喘了口气就指了指唯一分隔开来的浴室。
我看了看衣服,那显眼的牌子亮得我眼睛发懵,然后抬头看他说:“衣服?”
“怎么了?”他抹了一把汗干脆坐到地上。
我由仰视转为俯视:“没有普通些的吗?”
“没了。”他露了一口白牙,“我穿的都是这些,要是别的我柜里是没有,你将就点吧,大不了明天我有空给你添添货。”
啊,程北路有病吧?为了我这个三不识七的人又是装空调又是买衣服,如果是以前我还真以为自己被他看上了眼,才特意讨好的,但至今我没这个脸皮,也不觉得他有这个特殊心思,倒是一味的单纯。
单纯到让人发寒的地步。
如果他招来的是个坏人会怎样?肯定会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然后他躺在地上蜷缩着嘶哑着喊“天亡吾道”。
呃,好吧,我想多了。
我淋着花洒冲出来的水,身子被自己搓得发红。
至从离开黎杉后,我每到洗澡时总要将自己的身体搓得皮快出血才住手。有时候我总在想,我的血肉在六年的时光里被注满了情丝,斩断后会很痛,每到夜深会哽咽,然后天明就要将种种伤痛埋下来,依旧要笑着,这个世界,只有比伤痛更要真实的残酷。
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洗了个冷水澡,刚拧开浴室门就见到程北路挨在墙壁,他似乎在打量我,目光直直的,我皱眉瞟他一眼,就湿着头发跑去吹风扇。
“喂,李志安。”身后的人在喊。
“干嘛?”
程北路走过来揪起衣服没多用力的拍在我背上,他居高临下的问:“我没有耳鸣,刚才你洗澡......是不是你哭了?”
我碰风扇的手僵在空中:“怎么会呢我,你不会是将电视的声音当成是我?或者是楼上楼下有孩子哭了啊!我没事哭干嘛?你白痴。”
“啊,是吗,可能,嗳,算了。”他转回身就走进浴室,在关上门前又说,“你头发吹干了就睡我床吧,刚才趁你洗澡时我换过床单被套了,我睡沙发就行。”
等我转头看他时,浴室的门就关上了。
真是......
真是无聊啊他。
我躺到床上,头枕着手臂,睁着眼望着有些暗灰的天花。
是啊,刚才在洗澡时哭了啊,怎么哭了怎么流泪了现在却是想不起来了。以为隔着水声会没人听到,不过还是让程北路听去了。
听去了就听去吧,反正死不了人。
都被伤得这么痛了还没死去,那就活着吧。
活着舔伤,总有愈合的一天。
黎杉,当你我再见时,我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撕心裂肺了,甚至我会由衷的给你祝福,祝福你跟你妻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那时,李志安的痛会成为云烟。
不过,要多久?我还要耗多少日子将伤口填埋?六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也不能?
如果我是幸运的话,我希望所有的一切只是梦,醒来了,我会笑着。
然后说一句,啊,原来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