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别哭》铁路

7、7

　　离开教室跟李奕晖分开走后，程北路还纠结着我跟李奕晖是认识的这个事实之中，他脸皱成哈巴狗那样难看，扁着嘴踢着路边的石头。
　　我故意让自己的脚步慢他一拍，甚至还能每一步子上将他的影子踩在自己的脚下。时而的就抬起头仰望，黄昏的余晖美丽得如同坠落凡间的仙女的彩带，流云是她们的衣衫，朦胧得已化作破碎的影射。我看着遥远的天际，看向西沉日落，雾霭如此飘渺。
　　而走得好好的程北路却突地停了下来，地上的影子一下子定住，我的影子却撞了上去，两个黑色的影子似乎是一体的。许久我才收回视线看他，而他的眼里似乎含了笑意，意外之外的跟我调侃：“没想到你喜欢我跟你的影子在一块。”
　　我忽略他的话，越过他，就走在他的前头。他也回过神紧紧跟上，神情自在，一点都没有刚才调笑我的样儿。
　　我望着前方，耳边就听来他说：“安安，我真的发现，原本很大的世界，在认识你之后，一切都变得渺小了，以后你还会遇到谁也是我认识的？”
　　“我的世界并不大。”我缓缓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点，不管你走哪，最后也会回到你站的点，没法子，谁叫地球是椭的？”
　　我示意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光里，却看到他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在我眼里看来有些酸涩。
　　谁说不是呢，每个人都有的酸涩。
　　只是都藏在了背后。
　　那个位置就是背后对应心脏的位置，可惜，是背后，所以没人知道。

　　在途径一家书店的时候我停了脚，程北路拔了拔快遮眼的刘海，唏嘘一声。
　　他不懂的，我禁不住嘲笑他。
　　我站在玻璃窗柜前，右手抵上冰冷的玻璃上，隔着障碍物，看着书店里琅琅满目的书籍，店里有不少人站定一角就翻看挑中的书。安静的，孤高的。我总是想起跟黎杉一起跑去书店看书不买账的日子，他的面容每逢在拿起一本书认真翻看的时候就会变得沉静，淡漠，我那台坏了的手机里还存了他看书时的照片。
　　我知道我快要哭了，我知道我的心又在疼痛的翻滚着。
　　“嗳，你想买书就进去吧。”程北路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装着无意间揉眼睛的动作，缩回手就走开。
　　程北路不明所以的追问：“你怎么了？”
　　我扯着笑摇头说：“我没怎么了，只是突然觉得以前读书的勤奋都像是装出来的，不过我还是劝你，好好读完你该读的书，别白白糟蹋了日子。”
　　“啊，我情愿不读书。”
　　我不赞同说：“我们劝你读书是为你好，我也不想看到你以后有机率埋怨或者后悔，李奕晖对你说的那番话还是实在的。”
　　他嘁了声就不再让我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着我的手臂带我转过另一条街道直接走进菜市场，他为了晚餐而赤着脸跟别人讨价还价的买菜，我接过他成功砍价得来的鱼，缓步地一直跟在他一旁看着他买下明天的分量。
　　当走出市场后，程北路摸了摸下巴，笑得老奸巨猾似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年轻人也有种耐力的时候，对比起自己小时候跟在母亲身后听着她讲价还价的样子竟不输分毫。
　　我看着他的侧脸，这次是认真的打量。
　　他偏头看我，露齿笑说：“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不是。”我收回视线，“不过你很有当家庭厨男的潜力，好好当。”

　　回到小窝里头，程北路也不理我，自顾拿着菜跑去做。
　　我则闲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依旧乏味，没有任何可看性，甚至低俗到底。我不知道现在的节目除了为钱外还有什么高尚深奥的东西值得观众多看一眼，我乐意的用第一次踏入程北路家里所见到的脏乱的词用到这层面。
　　我是个刺骨的人，不过是个只会刺伤自己的人而已。
　　想着想着我整个人已经缩成一块，眼睛有些放空了，溃散的视线我已不知安放何方，何方又值得我的目光停留？
　　“安安，过来吃饭了。”程北路一边忙着上菜一边叫着。
　　我挨着沙发转头看他，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打断我的思绪。
　　我微微叹息，放下遥控就走了过去。
　　他换了个座位，不再是让人产生距离感的主位上，而是与我并排，整张桌子就显得有些突兀。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坐到旁边的位置他才收回视线，然后就给我盛汤，等我将汤喝完他又迫不及待的给我盛饭，我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也许我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程北路夹了块鱼肉到我碗里说：“很久没人陪我好好吃上一顿了，以前一个人的日子简直就是白过了啊。”
　　“哦，是啊，一个人过确实很无聊。”我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你以前是一个人过的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急切。
　　我停了停筷子，越过他的目光夹了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含糊说：“不是。”
　　我嚼着肉，又压低了嗓音说：“以前是两个人一起过，他也会煮一手好菜，我以为我的胃被他拴住了。”
　　“爱人吗？”他停下嘴手背撑着脸，“多好啊，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六年了。”
　　“真长，六年。她是怎样令你动心的啊？我真好奇。”他又摸摸脸，我感觉这是自恋的动作。
　　我扒了一口饭，吃了棵青菜，才抬脸对他说：“在吵闹的酒吧里，他能安静看书的那瞬间，我就喜欢上他了，一见钟情是有的，只是看我们日后怎么从一见钟情的状态中继续维持下去。”
　　“挺羡慕你们的。”他毫不知情的说。
　　我的心里却慢慢流着泪，就连隐忍着的眼睛又开始发红，我压下颤抖的身体，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吐出一句：“我跟他分手了。”
　　我跟黎杉分手了，完了。
　　程北路惊讶得整个人慌乱了起来，而后却是看着我，慢慢沉默了下来。
　　我却又是笑了起来说：“没事，散了就散了。”
　　“抱歉，我都不知道的。”他看着我认真说。
　　因为这小段插曲而致使这顿饭不怎么尽兴，我很早就洗完澡躺在床上，其实才刚过九点，我却觉得已经很晚了很晚了。
　　很晚了，要睡了好吗？
　　好吧，那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嗯。
　　那种不会烫伤人的温暖，仿佛还能透过记忆感受到那股温暖的气息，令人安心的，带有沉醉的晕眩。
　　不知不觉，我已用食指在床单上马虎的写出黎杉这个名字，隐隐的怅然。
　　黎杉，你被我想念的你所不知道的日子里，是否过得幸福呢？
　　晚安了，黎杉。
　　被你伤透的可怜的家伙。
　　我紧紧闭上眼睛，眼泪哗啦的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