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烟谷》谷中香茗

17、第16章 皆是天涯失意人 儿时的海水

　　话说一行六人说说笑笑地往市集走去，迎面一架软轿急急地从巷口冲出，险些撞倒众人。还不等木木他们出言指责，便听随轿而行的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挥舞着捏着手绢的手，叫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险些冲撞了我们柳九姨太的轿子，要是我们九夫人不慎跌伤，你们这群贱民担当的起吗？”

　　丫鬟的咄咄逼人惹得木木等人火气大升，正准备卷袖子冲上前，与这没口德的丫头较较真。一直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之遥的紫儿突然往前一步，猛一拉木木的衣袖，冲着扭脸看向自己的木木摇摇头，暗示不要生事。

　　众人闪退到一旁，让软轿先行。软轿中所坐之人在轿子越过他们身边时，轻轻撩起轿帘一角，只往外看了一眼，随即迅速放下。这一举动，让刁蛮的芳儿把已到嘴边，不吐不快的吐沫生生地咽了回去，险些呛到。她的模样惹得一行人哄笑不已。

　　木木止住笑意问紫儿，何故不让自己发难，想着柳府的二公子及其娘亲都已被得罪，还会怕这区区一位九姨太。还为等紫儿作答，便听身旁路边摆摊的商贩已讨论开来。

　　在他们的讨论中，木木等人依稀明白，轿中乃是“鼎鼎大名”的柳氏九姨太。虽说柳吴良共有十三房姨太，而此人却是十三人中最美丽妖艳的一位。每每柳吴良有要客相配，必携此女前往。久而久之，城中好事之徒便送“富贵花魁”一名与她。明里暗里地讽刺她陪客拉生意的事实。

　　“这柳吴良也太过分了。”木木愤恨地说着，随即转脸跟紫儿说道：“亏好刚才紫儿姑娘出面阻拦，否则沾上这祸水，怕是永无宁日了。”

　　紫儿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回应。一旁的李海渔一直缄默不语，李燕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他几下，关心地看着他。而元青姑娘则回头望向柳府大宅，好不凄凉。

　　木木见状，连忙胡乱开着玩笑，分散众人的注意，将一行六人带到一家小饭馆，点了几样小菜。

　　“其实，”紫儿放下手中酒杯道：“方才较中的那位夫人应该是被逼迫的。”

　　突闻此言，其余几人都纷纷停下筷子，静等其详。

　　“方才，轿子险些撞到我们时，紫儿依稀听到一种铁镣相撞的声响传自较中。而那几位轿夫从身型、吐纳等方面看，绝非一般的寻常抬轿人，皆是懂武功的练家子。”紫儿顿了顿，目光洒向饭馆中的其他客人，在确定了无人注意自己言语后，才又说道：“一个寻常女子，被如此束缚，其中必有隐情。”

　　“啪”一声，李海渔已一掌拍在饭桌上，“海哥哥。”李燕从未见哥哥如此动怒，怯懦地叫唤着。

　　李海渔默默地收下自己拍放在桌面的手，低头不语。

　　“亏得我家姐姐没入的柳府大门，否则日后岂不是……”芳儿姑娘不合时宜的话语，惹得青姑娘垂眸抽泣。

　　好好的一顿结识饭，此时众人原本的好心情已消失殆尽。

　　“不知青姐姐日后有何打算。”结完账，一行人出了饭馆时，李燕拉着元青的衣袖问道。
　　元青挤出一抹苦笑，目光游离地说着：“不知道。”

　　“若是青姐姐不嫌弃，小渔村欢迎姐姐常住。”李燕兴奋地邀约着。

　　“这……”见元青犹豫不定，李燕连忙扭脸冲着木木使眼色，让她来帮自己说几句话。还未等木木开口，紫儿已抢先一步说话，“青姑娘不如就暂去渔村落脚，一方面大家也有个照应，一方面日后紫儿也好找到你们。”

　　“紫儿姑娘要走？”木木望着紫儿问道。
　　“是啊。紫儿此次出门有要事在身，改日必登门拜访。”
　　“紫姑娘后会有期。”木木学着紫儿的豪气，拱手带着其余众人离去。
　　紫儿看着木木等人离去的背影，一丝奸笑浮上脸颊。

　　话说那顶承载着柳氏九姨太的软轿，越过木木等人，急急地往柳府方向赶去。还未等落轿，那一旁跟随的丫鬟已先行一步，奔到门前，重重地拍打着大门，口中还喊着：“开门，九夫人回来了。”

　　大门“吱”一声敞开，轿夫丝毫不费劲地将轿子架起，越过府门外的石阶，将九夫人抬进门去。

　　轿子一直抬到里院才放下，那丫鬟一边撩起轿帘扶出九夫人，一边吩咐其中的一名轿夫道：“快去找老爷来。”

　　轿中女子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在丫鬟的搀扶下，紧了紧衣衫，拖着被铁镣拴住的双脚，向自己的屋子艰难的步行着。

　　“唉呦呦，我说着大老远就听到铁链的声响，还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妹妹你回来了。”不知何时柳氏莞儿扭着腰，风骚味十足地从较后走了出来。

　　“奴婢见过三夫人。”丫鬟放开扶着九夫人的手，恭敬地作着福。而九夫人也惨白着脸，无奈地微微福身。

　　柳三夫人此时已走到九夫人跟前，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却依旧美艳的容颜，猛地想起不久前木木说过的话语，不由地心里大怒。她突然一把扯住九夫人的头发，恶狠狠地说：“别仗着你有几分姿色，就给我得意。相公之所以器重你，还不是看在你婊子的本质，可以服侍的大爷们舒舒服服。”

　　九夫人因为头皮传来的疼痛，向后倾了身子，却又不敢推开柳莞儿，甚至不敢用手去护住被拉得生疼的头皮，生怕自己的举动又惹怒了她。

　　“哼”，柳莞儿冷哼了声，放开手，扬长而去。

　　九夫人身子一软，险些摔倒，亏好那丫鬟打了把手，这才站稳了身子。

　　“菱儿，”柳吴良人未到，声先至。九夫人扶着丫鬟转了个身子，让自己正对上从书房赶来的柳吴良。

　　“菱儿，”柳吴良略微有些紧张地抓住九夫人的手，柔声道：“廖官人满意吗？”

　　九夫人闻言稍稍用力，将手从柳吴良处抽离，又退后了一步，这才点点头。

　　“太好了，”柳吴良重重一拍手道：“这笔生意又成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也不管九夫人越发惨白的脸色。

　　九夫人倒也不在意柳吴良的离去，只是平静地进了屋子，吩咐丫鬟准备洗澡水。

　　九夫人乘丫鬟离去的当口，打开了梳妆台上的小盒子，从金银首饰的下面翻出了个已有裂痕的贝壳来。她将贝壳捧在手心，一颗豆大的泪珠子就已滑落。

　　“还好，还好……”九夫人轻轻地说着：“还好他一切都好。”

　　九夫人将贝壳放回盒内，褪去衣衫，步入洗澡用的大盆。

　　“夫人”，一旁伺候的丫鬟失声尖叫道：“夫人身上的伤。”

　　九夫人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如今赫然地出现十数条鞭子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皮开肉绽。

　　九夫人冲着丫鬟苦笑了下，吩咐道：“等我梳洗完毕，你帮我上药吧。前些日子，大夫来府上的时候，我又找他要了些药膏。加上上次剩下的，应该够用了。”

　　九夫人忍着痛将身子浸倒水中，又在盆中蜷成一团，就像儿时与“他”在海中嬉戏般，慢慢地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