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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年后,她叫靳楠 她失忆换名 ...


  •   江城大学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靳楠踩着碎金般的光斑往湖边走,灰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了个布袋。风有点凉,她把双手揣进兜里,缩了缩脖子。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最近总是躲着江鹏。那个从高中就开始追她的男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每次看到他炽热的眼神,心里就莫名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靳楠!"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皱眉回头:"你放手。"江鹏松手的瞬间,她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了一圈红印。"疼不疼?"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我不是故意的。""你躲我多久了?"他声音发紧,"有必要谈谈。"靳楠揉着手腕,抬眼看他。眼前这个人,从高中追她到现在。三年过去,少年气褪了大半,下颌线条硬朗,身形拔高不少。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夹克,衬得眉眼愈发深邃。曾经握画笔留下的薄茧,还留在指腹。"行。"她在湖边草坪坐下,"确实该说清楚。"
      江鹏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我做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考上这所学校,学了管理放弃美术。"
      靳楠沉默。她记得三年前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他考上江城大学管理系,她就考虑给他机会。那时候她刚经历车祸失忆,对一切都充满不安。随口说出的条件,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是,你对我好。"她终于开口,"从高中到现在。我承认最近躲你,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起身,背对他,声音越来越小:"大家都劝我给你机会,我想……""你答应了?"江鹏声音里压着兴奋,双手搭上她肩膀:"你真的答应了?""你小点声!"靳楠捂住他的嘴,脸颊微红。江鹏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他声音发颤,"三年,整整三年。"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一千多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你。"
      靳楠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空洞。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早知道这么容易让你高兴,"她小声说,"刚进大学的时候就该同意。"
      "不,你没错。"江鹏摇头,"要不是你那个目标,我或许都考不上这所学校。""你不觉得我让你受了很多苦?""没有,真的没有。"江鹏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就算有也是我自愿的,一点都不后悔。"
      靳楠垂下眼。如果她当初没那么说,他现在应该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她毁了一个人的梦想,只因为一句随口的话。
      "楠,我可以这样喊你吗?"靳楠愣了一下,点点头。"爱情里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他认真地说,"只要当事人觉得对方值得,就是最大的动力。我要的是你的真心,不是你的愧疚。"
      靳楠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好。"她终于笑了,"不过现在要解决一件事,"
      "什么?""喂饱我们的肚子。"江鹏愣住,随即大笑:"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这次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靳楠没有挣脱。阳光很好,风很轻。湖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江鹏回宿舍时,舍友白鹏正躺在床上看书。"晚上请你吃饭。"江鹏得意地说,嘴角压不住的笑意,"靳楠同意了,三年没白费。"白鹏放下书,坐起身:"你都不觉得浪费了三年?为了一个女孩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专业。"
      江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或许你们觉得不值得,但我觉得值就好。"他轻声说,"说一点都不后悔是骗人的。既然改了就这样吧。好在她同意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些在画室里度过的日夜,那些被颜料弄脏的手指,那些关于成为画家的梦想,都过去了。
      "值得吗?"白鹏又问了一遍。"值得。"江鹏转过身,眼神坚定,"只要她愿意看我一眼,什么都值得。"
      "你真是疯了。"白鹏摇头,却笑了,"行,晚上吃大餐,你请客。"
      "没问题。"

      女生宿舍里,周莉儿看见靳楠回来,眼睛一亮。她穿着浅黄色家居服,头发用发箍随意拢着:"听说你答应了江鹏?""是,我听你的劝。"靳楠在书桌前坐下,用笔在纸上画着圈圈,没什么高兴的样子。"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不是吗?"周莉儿走到她身边,歪着头看她,"为什么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靳楠停下笔,"可能是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他。"靳楠轻声说,"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靳楠摇头,"就是觉得……我不配。"
      "胡说什么呢。"周莉儿拍拍她的肩,"试试,或许他就是你命中的那个王子呢。"
      靳楠苦笑:"顺其自然吧。"
      "对了,我表哥最近会来,你跟我一起出去玩吗?""也许吧。"靳楠心不在焉地回答。
      周莉儿拿起饭卡走出宿舍。
      门关上的那一刻,靳楠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纸上,晕开墨色的圆点。
      "靳屿你还好吧。叔叔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阿姨应该已经有白发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这些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靳松说他们是远房亲戚,她的亲生父母在国外,很少联系。但她总觉得不对。那些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心口会隐隐作痛。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泪,靳楠跑出了宿舍,躲在校园里一棵大树后面低泣。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她蹲在树后,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树皮粗糙,硌着后背。
      "同学,请问二教楼怎么走?"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温和。靳楠吓了一跳,赶紧擦干眼泪,没有回头:"嗯……那个左转就看到了。""女孩子还是笑笑的好。哭会很难看的。"
      男人没有离开,反而递过来一块手帕。深蓝色的,质地很好。靳楠愣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头。透过影子用手接过手帕:"谢谢。"
      "不客气。"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大提琴的低音,"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笑一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靳楠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手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站起身,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穿着深色长风衣,步伐沉稳,肩线笔直。那块手帕角落绣着一个精致的字母"H"。

      "你可回来了,去哪里了?"周莉儿担心地问,"脸色这么差。"靳楠从外面回来,眼睛还有些红:"没去哪里,就是逛逛。""你的面条都凉了。"周莉儿用热水过了下面条,递给她,"对了,江鹏刚才来电话了,你要不要回一个?"
      靳楠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三分钟后,她挂断电话回来:"他说明天去看电影。"
      "来,吃吧。"周莉儿将面条递给她,"新上映的爱情片,听说很感人。""难道这就是恋爱?"靳楠接过碗,小声说,"有些无趣。"
      "男女之间恋爱都是这样的。"周莉儿笑了,"看电影,牵手,接吻,等等。"
      "你谈过恋爱吗?"靳楠问。"没有。"周莉儿耸肩,"但我看过很多言情小说。"
      靳楠低头吃面,没说话。
      电影院里,江鹏买了爆米花和可乐。靳楠抱着爆米花桶,目光落在银幕上,心思却飘远了。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江鹏偷偷看她,欲言又止。"怎么了?"靳楠察觉到他的目光。"没什么。"他慌忙转过头,耳根微红。
      "你想说什么?""我……"江鹏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靳楠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过去。江鹏小心翼翼地握住,手心全是汗。"你手好凉。"他说。"嗯。""我帮你暖。"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看完电影出来,江鹏有些忐忑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靳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软。"谢谢你一直关心我,是我疏忽了你。"
      她主动握住江鹏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江鹏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走,咱们去做陶艺。"靳楠说。"好!"

      陶艺教室里,两人坐在工作台前,手上沾满了陶泥。湿润的陶泥从指缝间挤出,带着清凉的触感。江鹏为靳楠拍照,镜头里的女孩专注地捏着陶泥,侧脸在灯光下柔和美好。"别拍。"靳楠躲闪,脸上沾了一点泥。"好看。"江鹏固执地按下快门,"特别好看。"靳楠瞪他,却忍不住笑了。
      两人做了两个杯子,一个画着女孩,一个画着男孩。歪歪扭扭,丑得可爱。
      "这个像你还是像我?"靳楠举起画着男孩的杯子。"像我。"江鹏说,"丑得像我。"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那当然。"

      "这个女孩的杯子给你,小男孩的归我。"在宿舍楼下,靳楠将做好的陶杯递给江鹏。"为什么?""女孩是我,男孩是你。"
      靳楠说着,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笑着跑上了宿舍楼。江鹏愣在原地,手摸着被吻过的地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几秒后,他对着楼上喊道:"靳楠,你永远在我这里!"他拍着胸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靳楠在楼上对他挥手,笑容灿烂。
      回到宿舍,周莉儿正在看书:"约会怎么样?""恋爱的感觉真是不错。"靳楠笑着说,将手中那个有男孩头像的杯子给她看。"有够丑的。"周莉儿笑了,"不过你开心就好。"
      "睡觉喽,小男生。"靳楠对着杯子说道,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陶杯上。
      黑暗。无尽的黑暗。然后是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心脏上。"不要……不要过来……"女孩的声音在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她只有十五岁,穿着白色睡衣,蜷缩在墙角。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残忍,像是野兽盯着猎物。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女孩颤抖得更厉害。"求求你……哥哥……不要……"
      女孩的声音破碎了,带着绝望的哭腔。男人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抽气。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残忍。
      "啊,!"
      靳楠尖叫着坐起身,浑身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呼吸急促,胸口像被重物压着,喘不过气来。"楠,楠,你醒醒,你怎么了?"周莉儿被她的喊声惊醒,急忙开灯。刺眼的灯光让靳楠眯起眼。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像是还没从梦里挣脱出来。她看着周莉儿担忧的脸,又看看周围熟悉的环境,才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
      "我……我没事。"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周莉儿倒了一杯水给靳楠,手在发抖。
      "嗯,不好意思。"靳楠哆哆嗦嗦地接过水。她的手在颤抖,水杯里的水晃动着,洒出来几滴,落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像眼泪,像血。
      "好,有事情就叫我。"周莉儿回到自己床上,但眼睛一直担忧地看着她,不敢闭眼。靳楠坐在床上,握着水杯的手还在颤抖。
      那个女孩的脸像她自己。那个男人的眼睛冰冷、残忍。那个称呼,"哥哥"。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恶心的感觉。她用力搓自己的皮肤,搓到发红,搓到生疼,却停不下来,好像有什么脏东西附着在皮肤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她蹲在浴室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瓷砖地面冰冷,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冻到骨髓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滑落。眼睛红肿,嘴唇发白。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你是谁?"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男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低调的表盘在路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一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晦暗不明。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找了她三年,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她。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却已经不记得他了。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喊"哥哥"的女孩。那个会拽着他袖子撒娇的女孩。那个说"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女孩,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
      靳屿的指节泛白,烟蒂被捏得变形。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那辆失控的货车。想起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医生说的那句"她可能会失忆"。他以为失去她是最痛苦的事。现在才知道,看着她活着却不记得他,才是最大的折磨。
      "昊。"男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三年的思念和痛苦。"我找到你了。"
      烟头被扔出窗外,落在积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灭了。像是某种希望的熄灭。轿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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