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 画布上那个男人是谁 她落笔绘出 ...
-
十二月,江城。
街边的店铺都挂上了彩灯,橱窗玻璃上喷着人造雪花,白得有些刺眼。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靳楠缩了缩脖子。
"靳楠,圣诞节你怎么过?"
画室里,周莉儿一边改着她的油画一边问,围裙上沾满了颜料,头发用发夹随便别着。
空气里都是松节油的味道。
"不知道,也许还是和你一起过吧。"
"打住。"周莉儿放下画笔,"你家江鹏没约你?我才不信。"
"他?"靳楠抬起头,"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说起来,江鹏上次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没说去哪。
那天他说,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问去哪,去多久。
他说不确定,等他回来。
然后就消失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
"什么也没说?"周莉儿皱起眉头,"你们不是还在热恋吗?"
靳楠没接话。
"对了,"周莉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倒挺好奇的,你们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什么哪个阶段?"
"牵手、接吻……还有最后一步啊。"
周莉儿盯着她的表情。
靳楠的手指僵住了。
"就……牵手。别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周莉儿愣住了,"三个月了?就牵手?"
"是你有问题。"靳楠转回去继续打字。
不是江鹏有问题。
是她有问题。
每次江鹏想靠近她,想吻她,她都会下意识躲开。
那种抗拒是本能的。
像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不是我有问题,是你们有问题。"周莉儿凑过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他?"
"喜欢啊。"靳楠说,"他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不让他亲你?"
"我不知道。"她停下打字,"就是……下意识就躲了。"
"下意识?"周莉儿挑眉,"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靳楠摇头,"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那说不定你以前谈过呢。"周莉儿随口说,"身体还记得,脑子忘了。"
靳楠愣了一下。
这个说法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如果以前真的谈过……
那个人是谁?
现在又在哪里?
"对了,"周莉儿想起什么,"要是平安夜江鹏还不回来,你就直接跟我回家。"
"嗯。"
说不想江鹏是假的。
至于接吻的事,不是没有机会,是她拒绝了。
而他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我会等你准备好。
难道连感觉这种事也要准备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下课铃刚响,周莉儿就跑过来:"江鹏还没打电话吧?后天就平安夜了,我看他没戏了,你直接跟我走。"
今天都23号了。
靳楠收拾书本,点点头:"好,但我想先回家一趟。"
"行,那一会儿咱们商量周末去哪玩。"
"你下午还有课?"
"嗯,专业课。"周莉儿说,"要不你也过来?反正你很久没动笔了。"
靳楠愣住。
画画。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了。
靳松给她安排了管理专业,说这个专业实用,将来好找工作。
她没有反对。
一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有什么资格选?
但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被压在水底的什么东西,拼命想浮上来。
"也行。"她轻声说,"手都生了。"
"走,先去吃饭,吃完饭直接去画室占个好位置。"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模特坐在中央,姿势优雅。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靳楠拿着画笔站在画架前,有点生疏地调颜色。
画笔的木质手柄握在手里,粗糙又熟悉。
她看着空白的画布,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太久没碰了。
她稳住呼吸,继续落笔。
手指渐渐找到了感觉。
笔触流畅起来,线条变得准确。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肌肉记忆还在。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画布上的形象渐渐清晰,
不是模特。
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线条冷峻,眉骨深邃,下颌线锋利。
那双眼睛里带着她说不清的情绪,像凝视,又像审视。
那是谁?
她不知道。
手指只是跟着感觉走。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牵引着她。
"好,大家注意模特的细节。"
专业课老师的声音在画室里响起。
"对,这位同学不错,细节处理得很好。"
老师走到她身边,看着画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同学,你画的……是模特吗?"
靳楠这才回过神。
看着画布上的男人,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冷峻,锋利,眉骨深得像雕刻出来的。
还有那双眼睛,
像在看她。
隔着画布,隔着颜料,直直地盯着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没关系,画得不错。"老师点点头,"继续。"
三小时很快过去。
画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靳楠和周莉儿。
"怎么样?"靳楠把画拿远了些。
周莉儿看着那幅画,半天没说话。
画上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但那种气质,冷峻,深沉,带着危险的气息。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这谁啊?"周莉儿问,"你画的根本不是模特。"
"我不知道。"靳楠看着画,"手自己动的。"
"手自己动的?"周莉儿瞪大眼睛,"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
"不过画得真不错。"周莉儿凑近看,"这男的谁啊?挺帅的,就是有点吓人。"
"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画得出来?"周莉儿不信,"你是不是偷偷暗恋谁?"
"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这谁?"
靳楠答不上来。
她看着画上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认识。
又像陌生。
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是想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心在跳。
跳得很快。
"不错,就是这里和这里,有点太柔了。"
说话的不是周莉儿。
是专业课老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靳楠吓了一跳,连忙收东西。
"谢谢老师。"她低声说,准备走。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她只好停下:"老师,我不是这个专业的。以前学过画画,今天就过来看看,给您添麻烦了。"
深深鞠了一躬。
"你误会了。"老师很真诚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问,你想转系吗?我觉得你很有天赋。"
靳楠愣住。
天赋。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谢谢您,但抱歉。"她摇头,"我不会选这个系的。画画当爱好就行了。"
"为什么?"老师不解,"你明明有天赋。你刚才那幅画,造型、线条、光影处理,都很出色。如果好好培养,"
"我……"她顿了一下,"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画画对我来说,只是偶尔消遣。"
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
"太可惜了。"
"不好意思,我朋友就是这样。"周莉儿看着靳楠离开的背影,跟老师解释。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如果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嗯,不过麻烦您别勉强她。"周莉儿说,"您要是方便的话,让她随时过来画就好。"
"当然可以,我随时欢迎。"老师点头,"记得转告她,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不多见。"
宿舍里,靳楠在收拾东西。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江鹏还没回来。
她翻出手机,给靳松打了个电话。
"哥,我一会儿回去,明天去同学家过圣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靳楠说,"你胃不好,别等我,先吃饭。"
"楠楠,"
"没事的哥,我都这么大了。"
挂断电话,她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
还有那幅画。
她把画布小心卷起来,用报纸包好,塞进画筒里。
"你带这画回去干嘛?"周莉儿靠在衣柜上,抱着手臂看她。
"不知道。"靳楠说,"就是想带着。"
"你不会真暗恋这男的吧?"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能画这么像?"周莉儿撇嘴,"骗鬼呢。你画画的时候我看了,那种表情,就像在画一个很熟的人。"
靳楠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表情,像在画一个很熟的人。"周莉儿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
回忆。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他。"
"行行行,不认识。"周莉儿摆手,"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滚。"
靳楠把画筒背好,拉上背包拉链。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带上这幅画。
但就是觉得,不能丢。
好像丢了它,就会丢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车站人不多,冷风从站台缝隙灌进来,吹得她缩脖子。
她站在站牌下,看着暮色渐浓的天空。
江鹏还是没有消息。
她拿出手机,屏幕空荡荡的。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他消失得莫名其妙,连句解释都没有。
"江鹏到底去哪了……"
她喃喃自语。
旁边等车的一个大妈看了她一眼。
靳楠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上了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冰凉,激得太阳穴发麻。
车子启动,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把画筒放在腿上,双手抱着,像抱着一件易碎品。
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灯光。
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情侣手牵手在寒风中依偎。
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平安夜快乐,等我回来。,江鹏"
简短几个字,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停在回复键上很久。
想问他去哪了,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有她这么个人
最终什么都没回。
只是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江鹏。
然后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公交车后面。
车窗半降,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那个靠在车窗边的纤细身影。
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男人看着她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筒上。
即使隔着夜色,即使看不清画的内容,
他也知道。
她画了他。
即使失去记忆,她的手指还记得他的轮廓。
靳屿的指节泛白,烟蒂被捏得变形。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三年了。
他找了她三年。
现在她就坐在不到十米的地方,却不记得他是谁。
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
甚至……可能有了新的感情。
那个叫江鹏的男人。
他查过了。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生。
可她选择了他。
或者说,她选择了忘记他以后的人生。
这比失去她更让他痛苦。
"昊。"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轿车加速,从公交车旁超了过去。
两车交汇的那一瞬间,他侧过头,隔着夜色看了她一眼。
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怀里的画筒被她抱得很紧。
像抱着什么秘密。
靳楠睁开眼。
车窗外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远了,尾灯变成两个越来越小的红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变快了。
画筒还在怀里。
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它,手指在筒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她闭上眼。
那个男人的脸又在黑暗中浮现。
冷峻的眉骨,深邃的眼睛,像在看着她,又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那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悲伤,又像愤怒。
更像……执念。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筒的边缘。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有一件事她隐隐感觉到了,
她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一些……不该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