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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不喜欢他 她直言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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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昊出院回家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按韩以默要求吃完了药,按苏敏的安排穿上了该穿的衣服,按李震天的吩咐出席了所有需要露面的场合。
主卧的灯光昏黄压抑。床头灯只照亮了床沿一小片区域,其余都沉在阴影里。苏敏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衣角。
“你为什么让他们订婚?”声音压得极低,“昊昊才十六岁。”
李震天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斯理地解着领带。动作熟练,冷漠。
“他们订婚不是很好吗?”他语气平淡,“以默会好好照顾昊昊的。”
“可是昊昊根本就不喜欢他!”苏敏的声音终于冲破忍耐的界限,“那是她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爱与不爱,都是他们的事。”李震天转身,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以默开心,昊昊有好日子过,不就得了?”
苏敏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彻骨的陌生。
“你还忘记不了之前那个人,是吗?”李震天的声音冷下来,“如果你忘记不了,我就告诉你,你死心吧。那个跟你海誓山盟的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苏敏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不要那么惊讶。”李震天面无表情地脱着外套,“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为了得到你,让你死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你……你杀了他?”
“以前我曾幻想过你会爱上我。”李震天走向浴室,背影挺拔却冷酷,“但后来我做了那么多事,你却对我还是不冷不淡,所以我也就不那么在意了。你的人在我身边就好。心?爱给谁给谁吧。”
浴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苏敏呆呆地坐在床边。没有哭,没有泪。只有无边的悔恨,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她只是一个摆设。而她的女儿,不过是另一个用来巩固利益的筹码。
别墅地下层的视听室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柔和的灯光打在皮质沙发上,温暖色调和房间里正在谈论的内容格格不入。韩以默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像血。
“默,你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会订婚?”张景明坐在对面,神色复杂,“而且看得出来,李予昊根本不喜欢这样的‘惊喜’。她在害怕你。”
“是兄妹,但没有血缘关系。”韩以默垂眸看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喜欢她,从小时候就喜欢。所以我跟父亲说了。他让我帮他做事,他才考虑同意。”
“是什么事情?”“起初是杀人。”韩以默抬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然后是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最后的要求,让我接班。”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李予昊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又是女孩,不可能接手帮派事务。她被保护得太好,对盟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只有让我来接手。”
“或许我生来,就是李家的接班机器。”“和种马。”
张景明震惊地看着他。“你就为了李予昊,做这些事情?韩以默,你现在才十六岁!”
“是。”韩以默承认得坦荡,眼底却一片荒芜,“她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难道你看不出来,李予昊根本不喜欢你?”张景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甚至躲着你!”
“我知道。”韩以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天我压抑不住,跟她表白了。该死的那天,我看到她在日记里写靳屿的名字。”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少女惊恐的眼神,后退的步伐,撞到桌角的闷响。“她说,我们是兄妹。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兄妹,永远都是。她说她不会喜欢我。”
“那你还安排这场订婚?”张景明叹了口气,“爱,就非要得到对方吗?”
“是。”韩以默睁开眼,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我承认是我跟父亲说的。他所有的要求我都答应了。只要结果是她在我的笼子里,过程不重要。”
“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幸福。”张景明放下酒杯,“但爱不一定是占有。”
“对不起,打扰你们。”一道轻柔却颤抖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两人同时转头。李予昊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脸色苍白如纸。她穿着白色睡裙,外披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门把手的金属冰冷,握在掌心里像握了一块冰。
她听到了多少?那句“笼子”,她听到了。
尴尬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没事,明也要离开了。”韩以默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偏执疯狂的人不是他,“昊昊要用视听室?我得避嫌。”
“不,不用,我也要睡觉去了。”李予昊慌忙摆手,转身就想跑。
“昊昊。”韩以默叫住了她。李予昊脚步一顿,背脊僵硬。“明天早上七点,我送你去学校。”他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别迟到。作为未婚妻,你要习惯我的时间表。”
未婚妻。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李予昊咬着唇,没有回答。逃也似的跑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急促地响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圣德高中的清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李予昊心里的阴霾。
“李予昊,恭喜你哦!没想到竟然会和自己的哥哥订婚,而且还那么帅!”“是啊是啊,简直是童话里的公主呢!”“你哥哥对你可真好,订婚宴那么盛大!”
从走进学校开始,这样的“恭喜”声就络绎不绝。李予昊只能机械地点头,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每一句“恭喜”,都像一根针。扎在脆弱的神经上。一根,又一根。
“砰,”一直低头想心事,李予昊没注意前方,径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撞上洗得干净的校服布料,闻到淡淡的肥皂清香。熟悉的味道。“走路要小心点。”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以后做了新娘怎么办?”
李予昊猛地抬头。对上靳屿那双清澈的眼眸。只是此刻,那双眼底有掩盖不住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你……”李予昊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中午音乐教室见,我有东西给你。”靳屿没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背影匆匆,像怕被人看见。
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李予昊趁着午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溜进了音乐教室。偌大的教室空旷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靳屿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钢琴盖合着,黑色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给,这个。”他将笔记本塞进李予昊手里,“这是这学期的重点笔记,还有一些模拟题。”
李予昊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封面还有他手心的余温。“靳屿,你不会打算不和我做朋友了吧?”她紧紧抱着笔记本,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有不打算和你继续做朋友。”靳屿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只不过……韩以默,你的哥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计划。你也是。所以我才这样做。”
“谢谢你,真的。”李予昊眼眶湿润了,“你的安排我不想知道很多,也没有必要知道。我相信你就对了。”
“韩以默没有对你怎么样吧?”靳屿转过身,眉头紧锁。“没,暂时没有。”李予昊低下头,“我想回来找父亲谈谈。”
“谈什么?谈为什么订婚?”靳屿冷静地分析,“估计没有用。你爸爸是同意的,那是交易,不是祝福。”
“交易?”李予昊抬头,眼里带着不解。
“你爸需要他接班。他需要你爸同意他娶你。”靳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各取所需。你觉得,这种交易里,有谁会在乎你的感受?”
李予昊的心狠狠一沉。“我会试试看的。”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如果不成功,就只能依靠你了。”
“那我走了。一会儿该有人来接你了。”靳屿看了一眼时间,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予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连光明正大地说话,都是奢望。
走廊的阴影处。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韩以默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屏幕上的画面,正是音乐教室的监控视角。
“默,这就是你想要的?”张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差的还远呢。”韩以默收起手机,目光依旧锁定在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上,“毕竟只是订婚。我要结婚,让她彻底成为我的人。”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结束。还好,成绩依旧。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父亲今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李予昊站在书房门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指节敲在红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进来。”李震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微笑地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事找我?为什么不找以默?以后他可是你的丈夫。”
“我想跟您谈的正是这件事。”李予昊鼓足勇气,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神,“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您让我和哥哥订婚。但我真的不喜欢他。”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咔嗒。咔嗒。咔嗒。每一秒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不喜欢?”李震天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好了。他会对你不错的。”
“是,哥哥是很好。可是我不喜欢他,父亲。”
李予昊抬起头,眼里满是祈求。“希望您能取消我们之间的订婚。”
“昊昊,你告诉我,”李震天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父亲,我什么时候做过决定之后又改变?”声音里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李予昊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掐住了。“父亲,求求您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无声。却绝望至极。
“喜欢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李震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喜欢就好。他可以接替我的生涯,而你是个女孩子,有个疼爱你的人就行了。这就是你的命。”
命?李予昊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冷到骨髓里。原来在父亲眼里,她的感受根本不重要。她的喜欢,她的恐惧,她的绝望,什么都不算。重要的是家族的利益,是那个所谓的“接班人”。
她低着头,走出书房。眼泪在脸上风干,留下一片冰凉的紧绷感。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刚回家的韩以默。他身上带着外面深秋的寒气,风衣上还有未干的雨渍。
“这是怎么了?”韩以默看着她眼眶红肿的样子,明知故问。
李予昊没有回答。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笔记本,侧身绕过他。像绕过一堵墙。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咔哒。反锁。
背靠着门板,李予昊缓缓滑坐在地上。地板冰凉,透过睡裙渗进皮肤。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心形祝福卡,靳屿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温热的字迹。“等我。”两个字。是黑夜里唯一的光。
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嘴角上扬。弧度刚好。那是一个温顺的、听话的、没有任何反抗意味的微笑。
既然逃不掉,那就戴上顺从的面具吧。为了保护母亲。为了不让靳屿被牵连。她必须学会演戏。
“我愿意听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声音轻柔,顺从,就像他们希望她成为的那种人。
门外的走廊上,韩以默静静站立。他听到了反锁的声响,也听到了那句“我愿意听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猎物,终于开始学会臣服了。
可他没有听到,房间里,李予昊把那枚心形卡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唇翕动。无声地,把那两个字又说了一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