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一生 原《抱歉，我的爱》》雾梧

25、 她说分手吧 他莫名失踪

　　景天集团。韩以默办公室。
　　"这个，不就是接吻嘛。"张景明看着韩以默手里的照片，额头冒汗。汗珠从发际线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热恋中的男女接吻，是最正常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我问的是，他、们、怎、么、和、好、的。"韩以默一字一顿。每个字中间都隔着一片薄薄的冰。
　　"那个，他们就，"张景明结巴了。"就什么？说。"
　　"就是江鹏开学典礼那天去晚了。靳楠也没见他，两人没见面。周莉儿帮着买晚饭的时候碰到江鹏，跟他说了一些恋爱中的事。之后的几天两人也没说话，正确的说是江鹏没机会跟靳楠说话。她下课就回宿舍，上课也不坐一起。"
　　张景明边说边看韩以默的表情。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嗒，嗒，嗒。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就昨天，江鹏抓住机会跟靳楠道歉。然后他就，吻了上去。"
　　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行了。"韩以默突然开口。手指停了。"从明天起你不用给我汇报她的情况了。我会让海城分堂那边直接汇报。你下月动身去海城，先观察一下那个开发案的情况。看看周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张景明愣了一下。海城分堂，那是王鲲鹏的地盘。王鲲鹏是韩以默一手提拔的，做事风格比张景明更硬，更不择手段。一旦把监视权转到那边，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默，""我已经决定了。"
　　张景明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离开。门关上那一刻，他在门外站了片刻。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叹了口气，这下只能期望上天别让韩以默对这个无辜的女孩下手。

　　入春后草坪返青。阳光好得有些晃眼。靳楠靠在江鹏怀里，闭着眼感受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草尖扎着她的胳膊，微微发痒。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吉他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一切都很好。和好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江鹏比以前更体贴。几乎寸步不离，上课等她，下课接她，食堂给她打饭。她以为这就叫幸福。以为所有的波折都过去了。
　　"楠。"江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嗯？"
　　"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靳楠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转头看他。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不是冲动。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逼到角落里的慌张。
　　"搬出去？"
　　"单独住在外面。宿舍留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别人听见。"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他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昨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说彭家那边又在催，问两家什么时候正式定下来。他说他不再喜欢彭雪。父亲说感情可以培养。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带回来看看。"
　　那句话像一扇缓慢打开的门。他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他说同居，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需要离开，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靳楠摇了摇头。"不了。抱歉。"
　　这个回答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是对的，她不能跟一个男生住在一起。靳航会疯的。靳屿那边她更不敢想。更重要的是，她还没准备好。身体还记得那天在车里的恐惧。
　　"没事。"江鹏淡淡地说。他伸手把她重新拉回怀里。靳楠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沉，很慢，像什么在往下坠。
　　她没有追问。

　　晚上下课。周莉儿顺路过来找她，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你怎么一个人？江鹏呢？"
　　"没在。"靳楠把书收进包里。动作很快，快得像在赶什么。
　　"我知道没在。"周莉儿跟在她身边往外走。走廊里灯光惨白。"好几天没见他了。你们不会又，"
　　"没事。"
　　"又是'没事'。"周莉儿叹气。"你能不能换个词？"
　　靳楠没有回答。
　　她知道江鹏从那天之后就不太对劲。先是很少在教室出现，然后电话打不通，最后连宿舍都搬空了。她去问过他的室友。白志涛说他"不回来住，但宿舍费照交，床位保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都还在，但人不回来了。
　　一周了。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消息。
　　靳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她看着那条裂缝，想起江鹏说"搬出去"时眼里的疲惫。想起自己干脆利落地拒绝后他那个淡淡的"没事"。她当时没有深想。现在才意识到，那个"没事"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一堆她不知道的事情。
　　他喜欢吃辣，但每次点菜都迁就她的口味。他知道她怕冷，总会在降温前提醒她加衣服。他记得她所有不喜欢的菜、不喜欢的课、不喜欢的人。他做了那么多，她一件件收下，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你累吗？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最近在烦什么。不知道他生日是哪一天。她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女朋友？
　　靳楠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她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了七八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鹏，我想明天上课时看见你。"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已读回执。没有"正在输入"。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屏幕始终安静。只有时间在右上角一秒一秒地跳。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同一时间。景天集团。韩以默拉开百叶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张景明站在他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明天去海城的行程单。"行程都准备好了？""资料也备齐了。"张景明回答。
　　"好。"韩以默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上升，在阳光里变成淡蓝色的薄纱。"我想去她学校看看。"
　　张景明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从韩以默把靳楠的监视权转到海城分堂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张景明退出办公室。韩以默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牛皮纸的，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打开。里面是海城分堂这段时间拍的照片。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靳楠在食堂吃饭，举着筷子面前一碗面条。靳楠在图书馆看书，侧脸被台灯照亮。靳楠和江鹏在操场上并肩走。每一张都是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主角永远是她。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目光很慢。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脸，隔着光滑的相纸。停在最后一张：昨天拍的。她低着头，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傍晚的光线很暗，她的影子拖在身后。整张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失忆了。"他低声说。"你不叫靳楠。你叫李予昊。今年二十三岁了。是我寻找了三年的人。"
　　三年里她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是谁给她换了个身份，是谁让她从李予昊变成了靳楠，是谁让她忘掉了自己，这些问题每天在他脑子里转。他不怕花时间查，也不怕等。他只怕最后查出来的是，她永远想不起来。
　　对于韩以默来说，失忆是最可怕的词。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那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不知道他有多想让她回到身边。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说，我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同居？他想住在一起？！"
　　宿舍里。周莉儿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天花板。"小声点，"靳楠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周莉儿掰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但音量还是比平时高了两个调。"你还跟我说不想结婚什么的。你有没有想过江鹏家的背景？"
　　"他家？"
　　"苏家是商业世家。据我所知江鹏他家就他一根独苗。这要是结婚生子，还不让江鹏赶紧定下来？"周莉儿的眉毛拧成一团。"而且这几天他又不见了。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巧了吗？拒绝同居，人就消失？"
　　"莉儿，你别这样说……"
　　靳楠低着头。她想起江鹏说"搬出去"时眼里的疲惫。想起他那句淡淡的"没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一阵地发紧。可她觉得江鹏不是那种人。一个为她放弃了梦想、追了她三年的人，怎么可能那样对她？
　　但她也知道，她说不出"他不会那样"这句话。因为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了解他吗？
　　周莉儿站起身，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微凉的风涌进来，吹动了窗帘。远处操场有人在跑步，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表哥最近来过吗？"她忽然问。"什么？没、没有。"靳楠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愣。"他最近好像很忙。上次说要来看你的，也没来。"
　　周莉儿沉默了。她心里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靳楠，表哥对靳楠有意思，她早就看出来了。可靳楠现在有江鹏，说出来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种感觉。江鹏不像是普通的闹脾气。她见过闹脾气的男生，冷战、拉黑、找兄弟传话。江鹏这些都不是。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从靳楠身边拉到了一个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而她隐约觉得，那个东西，可能和她自己的家族有关。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周莉儿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春天的夜晚，虫声很轻，断断续续的。
　　靳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打开短信界面，看着自己几天前发出的那条消息，"鹏，我想明天上课时看见你"，没有回复。像石头沉进了水里。连水花都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最后留下了一段话，"江鹏，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我知道自己很笨，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连你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我在这里等你。"
　　她复制到短信框，按下发送键。消息从"发送中"变成"已送达"。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课上。靳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课本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被她拿起来看一眼，屏幕始终干干净净。
　　"靳楠，教授在看你。"周莉儿小声提醒。她猛地回神。发现教授正看着她。她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教授皱了皱眉："坐下吧。下课来我办公室。"
　　她坐下后手指冰凉。这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准备去办公室。刚走出教室门，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发件人：江鹏。六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靳楠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周莉儿走过来拍她的肩膀。眼泪涌上来，她把头仰起来，让眼泪倒流回去。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最近有点忙。等我处理好，去找你。"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走向办公室。走廊很长，阳光从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她面前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走过那些光影，走得不快不慢。窗外阳光正好。春天已经来了，可她的心里还是冬天。
　　"我没事，别担心"，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他说别担心，可她怎么不担心？他说我没事，可如果真的没事，他为什么不出来见她？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他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而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