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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他到底在哪里 两人和解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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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
周莉儿坐到靳楠对面,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一根一根掰下去,食指,中指,无名指。
"开学他没来载你。没到班上报到。更没有提前告诉你。他从前什么样?每天在楼下等,打饭送到宿舍,下课第一个冲到门口。今天什么样?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这还不够明显?"
靳楠放下书。她听出周莉儿的话里有话。这位室友向来不说废话,每次开口,都是憋了很久的话。能憋三天绝不说出口,但说出口就不会收回去。
"可这能说明什么?"靳楠的声音很轻。指尖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学是我自己上的。没必要向谁汇报。"
"错。"周莉儿摇头。马尾甩了一下。"跟你说证明他心里有你。圣诞节那次临时有事不说,这次呢?开学第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寒假干嘛去了?消失一个月回来,待几天又消失?"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可能太重了。但她没有收回来。她知道靳楠在感情上是真正的空白,每段经验都来自别人的故事。到自己身上就成了无头苍蝇。但有些话必须说,不说就是看着朋友往坑里跳。
"也许吧。"靳楠轻声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早春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身影小小的,一圈一圈地转。不能说周莉儿的话对自己没有影响。她心里确实有个疑问,那个疑问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可当事人却没有出现。
周莉儿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同一时间。江鹏刚送完彭雪回学校。
彭雪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鹏哥哥,下次什么时候见?"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再说"。车门关上后彭雪没有马上走,隔着车窗看了他几秒。然后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他赶回宿舍时开学典礼已经结束了。宿舍门半开着,传来室友白志涛打游戏的声音,键盘噼里啪啦地响,混着游戏音效的爆炸声。
"你怎么没来?"白志涛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靳楠来了。周莉儿还找你。"
江鹏没回答。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杯子拿在手里,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水流从杯口溢出来,漫过杯沿,流了一地。在水泥地面上漫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慢慢往墙角渗。
"水,"白志涛喊了一声。
江鹏这才回过神。急忙放下杯子去找抹布。蹲在地上擦水的时候,动作机械,目光涣散。抹布在水泥地上来回抹了七八遍,其实早就干了。
白志涛看着他,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整个宿舍只有他知道江鹏这个寒假经历了什么,每天看手机,每天等消息,每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次半夜他起来上厕所,看到江鹏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发呆。屏幕是暗的。
"喂。"白志涛放下鼠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她?"
江鹏把抹布扔进水槽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操场上传来广播声,有人在喊集合。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水在看这个世界,所有声音都是闷的,所有画面都是扭曲的。
他走出宿舍。没说自己要去哪里。
傍晚六点。女生宿舍楼下。
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团昏黄的光,光照的范围刚好容一个人站在里面。江鹏站在那团光里,双手插在口袋中。早春的风带着寒意灌进他的领口,脖子缩了一下,但他没走。
楼上的窗户陆续亮起灯来。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在灰蓝色的暮色中像一幅慢慢完成的点彩画。三楼的某扇窗后面是靳楠。他不知道是哪一扇,但人就在这里。他抬头看着那些窗户。
"靳楠,江鹏在楼下。"周莉儿从窗户探头看了一眼。回头说。
"哦。"靳楠没抬头。
她坐在床沿,翻着一本书。那本书她已经翻了三天了,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页码没变过。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翻书只是让手有点事做。
平时看到江鹏她早就下楼了。换外套,扎头发,对着镜子抿一下嘴唇。今天却坐在那里,像被钉在床沿上。屁股没挪过一寸。
"你不下去?"周莉儿问。
"不了。帮我带饭吧。"
周莉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理解,心疼,还有一丝微妙的复杂。她没有多劝。穿好外套下了楼。
楼下。江鹏看到她从楼里走出来时,眼里的期待灭了。那个瞬间的黯淡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不是慢慢暗下来,是啪的一下,全黑了。只剩灯丝上一缕轻烟。
"靳楠呢?"
"累了,没下来。"周莉儿没有戳破。
江鹏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在眉骨和鼻梁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起来比寒假时更瘦了,颧骨突出,下巴线条比以前利落。但这种瘦不是好看的那种,是疲惫的那种。
然后他说去买饭。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步子不紧不慢。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饭盒。帮靳楠打好了她爱吃的菜,土豆烧牛肉、番茄炒蛋、一份青菜。饭盒用塑料袋套了两层,怕凉。交到周莉儿手上,全程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递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塑料袋边缘,顿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有事?"周莉儿接过饭盒时没忍住。
"没事。"江鹏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很快落下来。像用手提了一下面具,没提住。"上去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背影融进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周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轮廓在拐角处消失。她见过江鹏追靳楠追了三年的样子,从不放弃,被拒绝了也能笑嘻嘻地说"没事我等"。但这个江鹏不一样。沉默,疲惫,像一个把所有问题都吞进肚子里的人。那种沉默不是装出来的,是已经没力气再装什么了。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天后。商务沟通课下课。
教室里人还没走完,几个同学聚在讲台前围着老师问问题。靳楠把书塞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她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帽子上的绳子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江鹏从后排走过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冷空气的味道,刚从外面进来的那种,衣服上还沾着室外干冷的触感。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靳楠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走廊地面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缓缓浮沉。
她嘴上说着拒绝。但脚步没有加快。如果真的不想谈,她完全可以像前几天那样一下课就跑,抱起书,快步走出后门,头也不回。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他肩膀,脚步一动不动。
江鹏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过年没给你发消息,是我小心眼。开学没来接你,是我的错。"他停了一下。走廊里有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头发。"我看到了你和你表哥在一起。就乱想了。一整晚都没睡,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是谁,想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说完这段话时声音有点抖。不是哭。是绷了太久终于松开的抖。
"我嫉妒。我小气。我承认。"
靳楠终于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有血丝。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像一个把所有骄傲都放下的人。双手垂在身侧,手掌微微张开,不是攥紧的。
"对不起。"
三个字。足够了。
靳楠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靳屿说过的话,"有些事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想起那个年三十的晚上,自己趴在靳屿怀里哭的时候,江鹏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对着手机发呆。和她一样难过,一样不知所措。
"别说了。我也有错。"
江鹏没有让她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然后是口哨声、起哄声,几个没走的同学在后面拍桌子,有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江鹏不管那些声音。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嘴唇有些干,微微发颤。
靳楠先是一僵。身体僵住了大概两秒钟,这两秒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她环住了他的脖子。指尖触到他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窗外梧桐树刚冒出新芽,嫩绿的,毛茸茸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也没找我。"靳楠的声音也闷闷的。
"我不敢。"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怕你跟我说分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破冰后的松懈,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走廊里有风吹过,带着早春清爽的气息,吹动了靳楠额前的一缕碎发。江鹏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了一下耳廓就收回来了。
同一时间。景天集团会议室。
"'天阳'开发案进行得怎样?"韩以默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条形会议桌可以容纳二十人,此刻只坐了七八个。百叶窗半拉着,阳光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还算顺利。"张景明回答。
"哦?听张总的意思,可以很快动工?"韩以默挑眉。
"基本上是的。"张景明不明白。从来不问具体实施方案的韩以默,今天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案子。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观察韩以默的表情。
"好。散会。张总你跟我来。"
大家陆续离开。椅子拖动声,文件收拢声,脚步声。韩以默带着张景明来到自己办公室,把百叶窗拉上。咔咔咔,百叶窗叶片合拢,阳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线,然后完全消失。
"你要的。"张景明把手里的信封袋递给他。
每天向韩以默汇报靳楠的情况,已经形成习惯。几个月了,从冬天到春暖花开,从未中断。信封袋被打开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你确定'天阳开发案'没有问题?"韩以默看着信封袋里的照片,问的却是开发案的事。
"应该没有。难道你发现什么了?"
"你看看这个。"韩以默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张景明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睁大。"这,是怎么回事?"
"海城分堂堂主王鲲鹏传给我的。今天早上才收到。"韩以默的声音很冷。不是愤怒,是那种发现猎物不听话时的冷静。"如果文件上反映的问题属实,我们会损失一大笔资金。"
"那我们岂不是要再过去?"
"你说呢?"
"我立即去备车。"
"等等。"韩以默叫住他。手指在信封袋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照片,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照片里。是江鹏和靳楠在走廊拥吻的场景。阳光很好,两人的身影在光线下格外亲密。他的手指按着她后脑勺,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走廊尽头有起哄的同学,但两个人像听不见。
韩以默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从照片的每个细节上划过。她的睫毛。她的手指。她的嘴唇。那个男人的手。
张景明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们和好了。江鹏道歉,靳楠接受。就这样。"
"就这样?"韩以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音量变小,是温度变低。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我让你监视她,不是让你看她和别人谈情说爱。"
"以默,你冷静点。"张景明试图安抚。他把手放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她现在叫靳楠。是靳家的女儿。有男朋友很正常。而且,就算她真的是李予昊,她也已经失忆了。她不记得你,不记得过去的一切。"
"你这样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以默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滴答。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一角。阳光切进一条缝,落在他脸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井然有序。可他的内心是另一番景象,废墟,灰烬,雪夜里一张空的病床。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承诺?为了那份愧疚?还是为了那个他找了多年,却始终找不到的人?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笑。在他身边的那些年,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笑得含蓄,笑得克制,笑得像每一下嘴角上扬都要先经过内心的审查。可她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笑容,像一朵花终于绽放。但那朵花不是为他开的。
"备车。去周家。"
"现在?"
"现在。"韩以默转身。西装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我要让他们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看着照片里靳楠幸福的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照片一角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纸面上两个人的笑脸被折痕切开。
"李予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让你回到我身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张被捏皱的照片躺在文件堆中。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在笑着。
只是他不知道,或者他拒绝承认,那笑容,那份快乐,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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