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一生 原《抱歉，我的爱》》雾梧

26、 无处可逃 他踪迹难寻

　　周日。女生宿舍。
　　周莉儿回家了。只留下靳楠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
　　靳楠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发出去的消息列表，长长的一串，全部是绿色的对话框。没有一条回复。那些气泡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再也浮不上来。她往下翻了很久，翻到最早的那条，手指停住了。
　　"江鹏。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也不回我电话？"
　　她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答。墙壁把声音弹回来，显得更加空洞。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水痕。她抬手擦掉，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擦掉旧的，新的又流下来。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她站起身。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
　　拿起外套，走出宿舍楼。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操场，走过图书馆门口，绕过花坛边那棵樱花树。樱花已经落了，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风吹过来，把几片花瓣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走到校门口。看到一辆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公交车。她上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低矮房屋，再变成开阔的田野。田里刚翻过土，深褐色的泥土裸露着，一团团地隆起。远处有几只白色的鸟停在田埂上。她靠在窗边，玻璃冰凉，贴着额头。
　　郊外的一个站。她下了车。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一片草地，草已经绿了。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移动。她站在草地中央，仰起头看着那片蓝。
　　"江鹏，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拂过她的发梢。天空那么蓝，蓝得刺眼。可为什么不能告诉她答案？
　　她在草地上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凉了手脚，直到太阳从正空移到了西边。转身走向公交站，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扫进来，一片一片地掠过她的脸。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周莉儿还没回来。她没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海城。阳光明媚。
　　韩以默来到了这座城市。车子驶过街道，他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行道树的叶子绿了，街边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他离她又近了一步。几十公里，不过一个小时车程。
　　"堂主。周老已经准备好晚上为您接风。利泰酒店。"分堂主王鲲鹏恭敬地说。他四十出头，寸头，方脸，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
　　"他嗅觉真灵敏。"韩以默嘴角上翘。
　　一行人来到王鲲鹏安排的居住地，一处隐蔽而精致的别墅，坐落在东郊半山腰。周围被高大树木环绕，从外面几乎看不到房子。韩以默在沙发上坐下，听王鲲鹏汇报。
　　"周老最近活动频繁。这是行踪报告。"王鲲鹏递上一份文件。
　　"不用了。直接说。"
　　"他最近和郭氏走得比较近。自从得知您要来，也开始配合'天阳'开发案了。"
　　"好。景明，你们先下去。鲲鹏留下。"
　　张景明愣了一下。韩以默从来没有让自己离开过。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和其他人一起退出房间。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
　　"最近她怎么样？"韩以默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靳楠小姐最近不是很好。"王鲲鹏如实回答。"她的男朋友江鹏突然不见了。她心情很低落。这些是昨天的照片。"
　　他从电脑里调出照片。屏幕上出现靳楠，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站在郊外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眼里空空的。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正确说是消失。原因不太明确。"
　　"怎么不明确？"
　　"以我们的观察，江鹏离开靳楠小姐的原因，很可能与他提出同居的意向有关。"
　　"同居？"韩以默的声音陡然高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他的脸上浮现出怒气，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冷。王鲲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边缘。
　　"是这样的。"王鲲鹏小心翼翼地解释。"江鹏提出与靳楠小姐在外面共同居住。靳楠小姐没有同意。之后江鹏就消失了，再也没有露面。根据调查，他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联系过她。"
　　韩以默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吹动窗帘，白色的布料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个江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查清楚他为什么消失。全部。"
　　"是。"
　　"其余有关靳楠的事都安排好了？"
　　"是的。每天的照片，行程记录，接触的人，都有专人负责。"
　　"好。你先去休息。晚上利泰酒店你跟我一起。把照片留下。"
　　王鲲鹏将冲洗好的照片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
　　"堂主。我们还发现一件事，与靳楠小姐同住一个宿舍的女生，是周莉儿。周老的女儿。"
　　韩以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这个巧合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微妙。周老，谷义盟的合作方。周莉儿，靳楠的室友。这两层关系叠在一起，像两张牌，刚好组成一对。
　　"正是如此，你们更要加强对靳楠的保护。我们能查到的事情，相信周老不久也会查到。有关她的事，一定要小心加低调。"
　　"是。堂主放心。"
　　王鲲鹏离开。门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韩以默一个人。
　　同居。消失。心情低落。与周莉儿同住。有关靳楠的问题在脑中纠缠。他打开电脑，将桌面换成昨天她的照片，那张带着愁容的脸，眼神空空地看着镜头。他盯着屏幕上的她，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屏幕。
　　"快了。"他低声说。"很快，我就会到你身边。"

　　晚上。利泰酒店。
　　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光线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大理石地面上。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口已经有人等候。
　　"周老。好久不见。"韩以默面带微笑，伸出手。
　　"哈哈，哪里，这才几个月而已。"周老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示意大家落座。
　　"感谢您上次帮我解决的问题。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天阳'开发案的事？"王鲲鹏礼貌地给周老倒茶。
　　"记得。怎么，这次是为了这个事？"
　　"正是。从这边反馈的信息，让我不得不跑这一趟。"韩以默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客气。
　　"这话怎么说？"
　　"信息说我们的'天阳'开发案地点要被政府收购，而且已经开始实施了。经过调查，不假。"
　　"原来是因为这个。"周老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不用大惊小怪。政府那边你放心，消息绝对可靠。最近我已经让他们动工了。那个消息是真的，不过已经在几天前被否定了。"
　　"哦？多谢周老。这个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请您笑纳。"韩以默示意王鲲鹏。
　　皮箱打开。满满一箱欧元，整整齐齐码着。
　　"这个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呀。"周老连忙摆手。但眼睛忍不住往箱子里瞟，那眼神不是推辞，是在估算数字。
　　"周老，这里的事您帮了不少忙。何况您也'关照'了不少。您的那份大礼，我已经派人直接送到府上了。"韩以默特意强调"大礼"两个字。语气平淡，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这，看来我非收不可了。"周老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您应得的。"韩以默端起酒杯。"对了周老，还要向您打听个人。苏家，您可知道？"
　　"苏家？生意做得很大的那个？他家有个儿子叫江鹏？"
　　"正是。"
　　"你要什么？明天我派人直接把他们的家底都给你。不过，你的网络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问我吧。"
　　"我的网络再好也只是机器。哪能比得上您这个海城通？"韩以默笑着举杯。
　　两人互相寒暄吹捧。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各自达到目的。

　　夜色渐深。周家别墅。
　　"爸，您回来了。"正在看电视的周莉儿听见佣人开门的声音，连忙迎上前。穿着粉色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还抓着遥控器。
　　"莉儿，快叫人。这是韩以默，叫哥哥。上次你们见过。"
　　周莉儿这才发现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韩以默，她见过。圣诞节那次，在学校附近的餐厅。此刻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客厅门口。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让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哥哥好。"她礼貌地打招呼。声音甜得有些过。"那爸，您招呼客人。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回学校。"
　　"好好。去吧。"
　　"哥哥再见，爸爸晚安。"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韩以默一眼。真帅。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高个子，宽肩膀，西装穿在他身上像长上去的。转身上楼，脚步在木质楼梯上轻轻回响。
　　韩以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周莉儿。靳楠的室友。
　　这层关系，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深夜。韩以默回到住处。
　　冷色调的灯光照亮了挑高的大厅。整面墙壁都是未经修饰的清水混凝土，只在角落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摄影，一张空椅子的特写。没有花瓶，没有摆件，没有任何带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像一间随时可以撤离的指挥中心。
　　但那面墙除外。
　　办公桌正对面的墙壁上钉着一张海城市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记了几个位置，她的大学。她常去的图书馆。她宿舍楼下的奶茶店。红点密集地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心是海城大学女生宿舍楼。
　　他没有去过。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拿起今天留下的照片。靳楠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眼神空洞。下一张，她站在郊外草地上，仰望着天空。脸上带着泪痕，被夕阳的光拉成淡金色。
　　他的心揪了一下。那种揪法，不是疼，是紧。像有人用手攥住心脏，慢慢收紧。
　　他知道什么是被抛弃的感觉。他也曾被抛弃过，五岁被领养，八岁被退回。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她七岁来到李家，躲在李震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他看着她，心里有根弦颤了一下。因为在那半张脸上，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三年。他找了三年。等了三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她的消息。每一次希望破灭，都像在心上割一刀。三年下来心已经被割成碎片。可他还是没有放弃。因为放弃她比死还难。而现在她就在这座城市。离他只有几十公里。她却不记得他。
　　"再等等。"他对着照片里的人说。声音很低。"很快，我就来接你了。"
　　他将照片收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六岁的李予昊，穿着校服，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张照片，同一个人。只是笑容，再也不见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靳楠也还没有睡。她坐在宿舍床上，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名字。手机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眶泛红。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可她知道，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两个人，相隔几十公里。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一道叫做"遗忘"的墙。